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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節前夕。
林二英站在青雲觀的山頂,俯瞰下方的城市。夜色中,燈火像流動的光河,美麗而脆弱,還夾雜著幾家燒烤攤的煙霧。
"看什麼呢?"柳如煙湊過來,手裡拎著兩串烤魷魚,"喏,給你帶的。師姐說今晚有大事,讓我先餵飽你。"
"這是餵飽還是喂胖?"
"喂壯,"柳如煙上下打量他,"你太瘦了,以後後宮人多,體力跟不上怎麼辦?"
林二英:"……"
他發現自已已經習慣了她的虎狼之詞。不是不想反駁,是每次反駁都會被更猛的火力壓製,最後臉紅心跳地敗下陣來。
"陰脈在甦醒,"黴娘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興奮?"明天晚上,會有大量邪祟出冇。這是你們的第一次真正考驗。"
"什麼考驗?"林二英轉身,嘴裡還嚼著魷魚。
"保護這座城市,"黴娘子說,"同時,保護你在乎的人。"
"我在乎的人?"林二英看了看柳如煙,又想了想山下的蘇小婉,"還挺多的……"
"所以讓你保護,不是讓你選,"黴娘子翻了個白眼,"全都要,懂嗎?這是九黴真經的核心教義。"
柳如煙在旁邊鼓掌:"師姐說得對!我第一個支援!"
林二英:"……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黴娘子不答,隻是看向遠方:"蘇小婉會有危險。純陰之體在陰脈爆發時,就像黑夜中的燈塔,會吸引所有邪祟。你必須在她身邊。"
"那我呢?"柳如煙舉手,"我是什麼?燈塔的保鏢?"
"你是……"黴娘子想了想,"燈塔的防火設施?"
"什麼意思?"
"意思是,"黴娘子嘴角微揚,"彆讓小婉和二英靠太近,擦槍走火就不好了。陰脈爆發時,陽氣外泄,容易……衝動。"
林二英和柳如煙同時紅了臉。
"師姐!"柳如煙跺腳,"你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修煉,"黴娘子一臉無辜,"你們想什麼呢?"
兩人:"……"
第二天晚上,林二英提前來到蘇小婉家樓下。他冇告訴她具體原因,隻是說"想一起散步"——雖然這個藉口在陰脈爆發的前夕,聽起來像是"想一起送死"。
蘇小婉欣然同意,穿著白色連衣裙下來,在月光下像是一個精靈,或者一隻發光的螢火蟲。
"今晚的月亮好圓,"她說,"我聽說,月圓之夜容易……"
"容易什麼?"
"容易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蘇小婉壓低聲音,"我小時候,每次月圓都會做噩夢,夢見很多黑影圍著我。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那不是夢,是它們在排隊等我長大。"
"排隊?"
"陽氣足的時候吃,比較補,"蘇小婉聳聳肩,"就像水果要熟了才摘。"
林二英打了個寒顫:"你們陰眼的世界……這麼樸實無華?"
"還有更樸實的,"蘇小婉眨眼,"比如你現在身上就纏著一團黑霧,像是個移動的香薰機,不過是臭的那種。"
"那是黴運!"
"我知道,"蘇小婉笑了,"所以我纔下來啊。聞習慣了,還挺上頭。"
兩人相視而笑,然後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甦醒,像是大地打了個飽嗝。
"來了,"林二英臉色一變,"跟緊我!"
街道儘頭,黑霧開始凝聚。起初隻是一縷,然後越來越多,像是某種活物,沿著地麵蔓延,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餓了很久的肚子。
路燈一盞盞熄滅,不是斷電,是被黑霧吞噬了光芒,連"滋滋"的聲響都像是被吃掉了。
"這是什麼?"蘇小婉緊緊抓住林二英的手,"比平時的醜多了!"
"陰脈泄露,"林二英運轉黴元,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層淡淡的黑霧護盾,"彆怕,我在。而且……"他頓了頓,"它們可能會倒黴。"
黑霧中,開始浮現出人形。不是魘,是更高階的東西——它們有五官,雖然模糊,但能看出表情,像是被P圖P壞了的自拍。
"陰兵,"柳如煙的聲音從屋頂傳來,帶著一絲興奮,"比魘高一級,有簡單的智慧,會配合攻擊。小心了,它們可能會戰術包圍!"
她從天而降,火焰在手中凝聚成長鞭,一鞭抽向最近的陰兵。陰兵發出慘叫,形體消散,但更多的陰兵從黑霧中湧出,像是無限續杯的奶茶。
"數量太多!"柳如煙大喊,"二英,用那招!"
"哪招?"
"黴域!師姐教你的,範圍攻擊!"
林二英想起來了。黴域,是黴運外放的高階應用,將黴運擴散到一個範圍內,讓範圍內的一切敵人都陷入倒黴狀態。
他雙手結印,黴元瘋狂運轉:"黴域·展開!"
以他為中心,一個直徑十米的黑色領域瞬間形成。領域內的陰兵們開始遭遇各種"意外":有的被同伴誤傷,像是隊友開了友軍傷害;有的被突然塌陷的地麵吞冇,像是踩中了陷阱;有的被從天而降的雜物砸中,像是被老天爺針對。
"有效!"柳如煙眼睛一亮,"繼續保持!"
但林二英感覺到了壓力。維持黴域需要持續消耗黴元,而他的修為還不夠深厚,像是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二十還在開熱點。
更麻煩的是,蘇小婉在他身邊,她的純陰之體正在不斷吸引遠處的邪祟,讓壓力越來越大,像是開了嘲諷的坦克。
"小婉,你試試能不能遮蔽自已的氣息?"他咬牙說。
"我試試……"蘇小婉閉上眼睛,努力控製體內的陰氣,然後突然睜眼,"不行!它們好像更興奮了!"
"什麼?"
"我說'不要過來',它們以為我在欲拒還迎!"
林二英:"……"
這什麼鬼理解能力!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地底鑽出。那不是陰兵,是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東西。它有四米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頭上長著彎曲的角,還穿著一條……圍裙?
"陰將!"柳如煙臉色大變,"怎麼可能?這種級彆的邪祟,需要至少十年的陰脈滋養才能形成!而且……它為什麼穿圍裙?"
陰將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圍裙,發出一聲咆哮,聲波震碎了周圍的玻璃:"本將……剛在做飯……被你們打擾……很生氣……"
"它會說話?!"蘇小婉驚訝。
"不僅會說話,"陰將看向蘇小婉,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還會吃……純陰之體……吃了你……我能進化……變成廚神……"
"廚神?!"
"本將的夢想……是開一家餐廳……"陰將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但你們人類……總是害怕……不給我機會……"
林二英愣住了。這什麼展開?邪祟也有夢想?
"那個……"他舉手,"我們可以談談嗎?比如,我介紹你去烹飪學校?"
"晚了!"陰將怒吼,"本將……要吃掉你……再吃掉她……然後……開店……"
它衝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柳如煙的火鞭抽在它身上,隻留下一道焦痕,像是給鱗片燙了個髮型,無法阻止它的腳步。
"保護小婉!"林二英大喊,同時撤銷黴域,將所有黴元凝聚在右拳上,"黴煞·重拳!"
他迎向陰將,拳頭與對方的利爪碰撞。黴運與陰氣交織,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指甲刮黑板的聲音。林二英感覺自已的手臂快要斷了,但他冇有退,因為身後就是蘇小婉。
"二英!"蘇小婉尖叫。
"彆過來!"林二英咬牙,"如煙,帶她走!"
"走不了,"柳如煙苦笑,"我們被包圍了,而且……"她指了指陰將的圍裙,"它好像真的很執著……"
陰將的利爪壓下,林二英單膝跪地,膝蓋砸碎了地麵。他感覺自已的意識在模糊,黴元耗儘,身體重傷,像是手機電量歸零還在強行開機。
不。他不甘心。
二十年倒黴,好不容易有了力量,有了朋友,有了喜歡的人……怎麼能死在這裡?死在一隻想做廚神的邪祟手裡?
"九黴真經……"他在心中默唸,"黴來如山倒,黴去如抽絲……不對,不是這樣……"
他突然想起了黴娘子的話:"接納黴運,不是抵抗它。"
他一直以為,接納就是忍受。但現在他明白了,接納是……融合。讓自已成為黴運的一部分,讓黴運成為自已的一部分。就像……就像和黴運談戀愛?
"黴運……來吧!"他放開所有防禦,任由陰將的陰氣侵入體內,"我們……合體!"
陰將愣了一下,然後狂喜:"找死!"
它加大力量,試圖吞噬林二英。但下一秒,它的表情變了,從狂喜變成驚恐,像是吃到了過期的食材。
"這……這是什麼?"
林二英的身體在發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黑色的、扭曲的、像是能把一切吸入其中的光。他的黴元在瘋狂增長,不是吸收外界的靈氣,是吸收陰將的陰氣,轉化為自已的黴運!
"黴運……逆轉!"林二英睜開眼睛,瞳孔完全變成了黑色,像是兩顆黑曜石,"你的倒黴……我收下了!"
他一拳轟出,這一拳冇有實體,是純粹的黴運凝聚。陰將想要躲避,但發現自已動不了——它的身體在倒黴,關節卡住、肌肉痙攣、圍裙帶子突然斷裂、甚至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
"不可能……"陰將發出最後的哀鳴,"本將……還冇……開店……"
然後被黴運吞噬,化作一縷黑煙,被林二英吸入體內。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遺言:"記得……給我……五星好評……"
周圍的陰兵們驚呆了。它們想要逃跑,但柳如煙冇有給它們機會:"火煞·燎原!"
火焰席捲全場,將剩餘的陰兵燒成灰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烤的味道?
"結束了……"柳如煙喘息著,看向林二英。
林二英跪倒在地,大口喘氣。他的身體在顫抖,體內充滿了陰將的陰氣,正在和黴元激烈衝突,像是兩種調料在胃裡打架。
"二英!"蘇小婉和柳如煙同時衝過來,一左一右扶住他。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你冇事吧?"
"讓我看看!"
"我先問的!"
"我先到的!"
林二英:"……"
他昏了過去。在失去意識前,他感覺到兩雙溫暖的手握住了他,感覺到兩種不同但同樣真摯的關心,還感覺到……她們好像在掐架?
"你彆擠我!"
"是你擠我!"
"他先認識我的!"
"但他先和我雙修的!"
"那不算!"
"怎麼不算!"
林二英在昏迷中歎了口氣。這就是……幸福的煩惱嗎?
他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以後的後宮生活,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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