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貼著岩壁緩緩後退，指腹在左臂鱗片上輕輕一劃，那紋路隨指尖微微發燙。波動還在，但方向變了——不再是向地底深處，而是朝著禁地邊緣疾馳而去。他眯起眼，呼吸壓得極低。那殘兵不是自己逃的，是被人帶走了。
石台崩裂後的餘波仍在空氣中震顫，可陣紋亮起又熄滅的節奏太整齊，像是被人掐著時間點強行中斷。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裂痕，那上麵殘留的符力走向與搖光聖地的封印術有七分相似，卻在關鍵節點用了逆向迴流手法。這不是封禁，是引導。
他站起身，沒再看那斷桿一眼。
古皇兵被劫，幕後之人早就在等這一刻。從他進入禁地開始，所有異動都可能已被算準。那流光繞開歸位凹槽，不是不願，是不能。有人在另一端設了牽引陣，隻要兵體靠近石台，就會立刻被抽離。
葉凡深吸一口氣，鱗片悄然覆上肩背，將氣息壓到近乎於無。他沿著裂穀側壁低掠而出，腳步輕得像風掃過石麵。周天星辰步運轉到極致，每一步都踩在巡邏弟子神識掃過的間隙。前方岩口處，兩道身影交錯而過，腰間令牌刻著搖光徽記。
他袖中手指微動，一滴混著金血的精血凝於指尖。這是從秘庫出來後，心口碎片自動滲出的，帶著一絲荒古氣息。他彈指一送，血珠無聲落在左側弟子後頸，瞬間沒入麵板。
那弟子腳步微頓，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現在。
葉凡身形一晃，已繞至其身後，右手疾出，摘下對方腰間令牌，同時左手在自己衣領處一抹，一道微光閃過，服飾紋路悄然變化。他低頭看了眼手中令牌，上麵刻著“巡三甲”三字，邊角有一道細小裂痕——和他剛替換掉那人的一模一樣。
他混入隊伍，隨兩名弟子走向外圍警戒區。
越靠近禁地邊緣，空氣中那股鐵鏽味越濃。他認得這味道，和青銅棺鎖鏈上的銹跡一樣，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死寂。可這裏不該有。除非……有人把沾了鎖鏈氣息的東西帶了出來。
前方哨塔亮起紅光，守衛查驗令牌後放行。葉凡低著頭穿過光幕，感知如細絲般鋪開。三裡外，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波動正在被層層封印。是古皇兵。但它現在的頻率很怪，像是被人強行壓製，又像在掙紮。
他繞過一處葯爐，爐火未熄，灰燼裡殘留著半張符紙。他眼角一掃，那符紋結構與姬家常用的鎮魂符極為相似，但符心處多了一道逆旋紋——那是亂葬崗裡纔有的死印，專用於操控屍傀。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深夜子時，核心警戒區換崗。葉凡藉著巡查間隙，潛至一座石殿外。殿門緊閉，門縫中透出暗紅色微光。他伏在屋簷陰影下，透過瓦隙向下望去。
殿內，一名老者背對門口盤坐，手中捏著一道血符，正緩緩壓向一柄暗金殘兵。那兵刃懸浮半空，光暈掙紮，卻被符力一點點壓下。老者動作極慢，可每一下都讓葉凡心口碎片發燙。
不是搖光的手法。
搖光封印古器，走的是“鎮”字訣，以陽火鍊氣，鎖其靈性。而這人用的是“錮”法，陰脈逆行，將兵體當成容器灌注死氣。更關鍵的是，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真正的搖光長老沒有這個特徵。
葉凡屏住呼吸，指尖輕點眉心，以“皆字秘”凝出一絲神識探出。那老者體內經脈流轉的路線與搖光功法相差甚遠，真氣呈灰黑色，執行軌跡像是被外力強行推動。這不是修鍊所致，是被人改過經絡。
假的。
而且不是易容那麼簡單。這具身體根本就是一具被煉製過的傀儡，靠符咒驅動，勉強維持長老外形。
他正欲收回神識，忽覺背後一涼。
“別動。”黑皇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響起，壓得極低，“那傢夥袖口的紅紋，是葬帝星的縛魂印。死人穿的衣服上纔有。”
葉凡沒回頭，隻輕輕眨了下眼。
“你早該知道有人盯著古皇兵。”黑皇繼續傳音，“搖光、姬家都是幌子。真正動手的，是躲在背後的那個——他要的不是兵，是兵裡封著的東西。”
葉凡緩緩收神。兵裡封著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石台陣紋熄滅前那一瞬，殘兵光暈縮回的剎那，內部似乎閃過一道人影輪廓。極淡，轉瞬即逝，可那氣息……和青銅棺鎖鏈震動時的頻率完全一致。
難道有人早就把意誌藏在了兵裡？
他不再停留，悄然退出石殿範圍，繞至外圍一處斷崖。此處地勢高，能俯瞰整個警戒區。他靠在岩壁上，故意讓左臂鱗片暴露在月光下，金光微閃。
片刻後，殿門開啟。
那“長老”走出，手中提著一個青銅匣，匣身纏著九道符鎖。他步伐僵硬，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被人牽著線。走到斷崖邊，他停下，抬頭望向夜空，口中念出一段晦澀咒語。
葉凡猛地從藏身處躍出，高聲喝道：“你不是搖光的人！”
那長老猛然轉身，動作卻快得不像老者。他右手一翻，青銅匣瞬間開啟，古皇兵衝天而起，直劈而下。這一擊毫無保留，刀鋒未至，空氣已被撕裂出一道真空裂痕。
葉凡側身翻滾，鱗片自動彈起，擋下餘波衝擊。可他沒逃遠，反而借勢躍起，迎著刀光衝去。
“你怕的不是我拿到它。”他冷聲開口，“是它認出你。”
古皇兵在空中一頓，光暈劇烈波動。
那長老眼神驟變，左手迅速掐訣，一道血印拍入兵體。殘兵立刻穩定，再次斬下，角度卻變了——不再是威懾性壓製，而是直取葉凡後心死穴，位置精準得像是早已測算好他的閃避路線。
滅口。
不是追捕，是殺人。
葉凡在空中強行扭身，右臂格擋，鱗片與刀鋒相撞，發出刺耳金鳴。他借力後撤，落地時腳跟一滑，在沙地上拖出三尺長痕。掌心發麻，虎口裂開，血順著指縫滴落。
可他嘴角卻揚起。
果然是假的。
真正的搖光長老即便要殺他，也不會用這種招式。這人出手太狠，太急，像是生怕古皇兵恢復靈性，會認出他是誰。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盯著那長老：“你封它，不是為了控製它。”
那長老沉默，手中法訣再變，古皇兵懸於頭頂，刀鋒對準葉凡眉心。
“是為了不讓它……想起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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