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焦土邊上，左臂那塊印子還在發燙，戰甲沒完全收回去，鱗紋在皮下慢慢爬，像有什麼東西埋在肉裡沒醒。他往前走了一步，地皮“哢”地裂開，縫一路炸到三丈外。遠處三道人影衝過來，速度快得腳下拖出影子，落地無聲，分明是聖地來的高手。
他沒停，迎著他們走。
每踩一下，地裂得更狠，身上殘存的金光忽明忽暗，隱約有股熱流在骨頭裏竄，像是龍在喘氣。那三人衝到百丈外猛地剎住，領頭的搖光長老眯眼盯著他左臂，喉頭滾了滾。旁邊姬家的執事壓著聲：“不是聖體的波動……倒像是太古皇族的血在響。”
“荒古聖龍。”搖光長老嗓音沉下去，“你看見他胸口那塊銅紋沒？和古籍裡‘龍骸戰鎧’的圖騰一模一樣。”
三人對視一眼，殺意退了，換成了忌憚。他們本是衝著禁地裡的動靜來的，想撿個便宜，趁葉凡重傷搶東西。可眼前這人已經不像個純粹的聖體，倒像某種老祖宗血脈醒了。這種東西，碰不得。
“不能硬上。”搖光長老咬牙，“傳信回宗，立刻報上去！”
話沒落地，三人同時後撤，轉身就走，連句狠話都不敢撂。風卷著灰，在他們走的方向拉出一道空蕩蕩的煙線。
葉凡沒動，也沒追。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真走遠，肯定在百裡外埋了眼線。但他不急。戰甲雖縮排了體內，左臂那塊印子還在跳，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禁地深處拉。他剛想抬手看看，腳下的裂地突然一震。
一道黑影從縫裏竄出來，渾身掛著銹鏈子，落地時“嘩啦”一聲輕響。
是黑皇。
四隻爪子踩實，尾巴一甩，鏈子晃了晃，可這次它沒笑，也沒貧嘴。它盯著葉凡左臂，鼻子抽了抽，瞳孔縮成一條線，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咕：“荒古聖龍的鱗……你小子，啥時候吞了龍族的根子？”
葉凡眼神一冷，左臂的鱗紋“唰”地浮起來，暗金光在麵板下凝成一道古印。他沒說話，可殺意已經鎖住黑皇的氣海三寸。
黑皇耳朵一抖，沒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口水滴在焦土上，“滋”地冒起一縷白煙：“別動手。你這身甲，不是吃出來的，是血裡自己醒的。我能聞出來——你體內那股漿流，跟荒古龍皇的精血一個味。”
“你不是早跑了？”葉凡聲音低，“上次殺陣外扔下我，自己鑽地縫逃命，現在聞著味又回來了？”
“放屁！”黑皇炸毛，“本皇那是戰術轉移！你以為那殺陣是誰破的？要不是我引開守陣靈，你早燒成渣了！”
葉凡不吭聲，指尖微動，皆字秘在經脈裡轉了一圈，隨時能封它氣海。他不信這狗突然變好心。
黑皇卻忽然安靜了，鼻尖顫了顫，轉向禁地深處。眼裏的戲謔沒了，換上一種少見的凝重。
“那邊……”它低聲說，“有東西在叫你。”
葉凡心裏一震。
話音剛落，左臂印子猛地一燙，體內的暗金漿流像被勾著，往禁地方向湧。不是幻覺，不是錯覺——他的身體在回應，像沉了多年的東西突然醒了。
他盯著黑皇：“你說它在‘叫’我？”
“不是耳朵聽的。”黑皇搖頭，“是血在拉。就像小崽子能聞到老窩在哪，你現在快‘歸源’了。那東西……可能是你這身皮囊真正的來處。”
葉凡沒說話。
他想起掉進深淵時銅片上閃出的《道經》總綱，想起戰甲成形那會兒血裡響的龍吟。都不是巧合。黑皇雖然滿嘴跑火車，但從沒在血脈這種事上撒過謊。它活得比很多古籍都久，見過的秘事太多。
“你帶我進來，是拿我當探路的炮灰？”他冷聲問。
“你可以這麼想。”黑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你得明白，你要不來，它也會一直叫你。總有一天，它會把你從夢裏拽進去，那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葉凡盯了它很久，終於鬆了手。戰甲徹底沉進皮下，隻剩左臂鱗紋若隱若現，像埋在肉裡的符線。
“帶路。”他說。
“先說好，”黑皇甩尾巴，“真出事，本皇可不墊後。”
“我不用你墊後。”葉凡往前邁步，“我隻要你活著走到地方。你敢耍花樣——”
他一拳砸地。
焦土炸開，十丈內塵浪衝天，裂縫直插地心。黑皇耳朵一抖，瞥了眼那深不見底的溝，又看了眼葉凡那張平靜的臉，終於閉嘴。
它轉身，四爪輕點，鑽進一條窄縫。葉凡跟上。
地底通道窄，滿是裂痕，像被誰硬撕開又勉強粘上。越往裏，空氣越沉，鐵鏽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黑皇走得穩，時不時停一下，鼻子嗅嗅，再繼續。
葉凡在後頭，左臂印子一直燙，體內的漿流跟著腳步起伏，像在應和什麼節奏。他能感覺到，前頭有東西等他，不是敵，也不是友，是一種……像回家一樣的牽扯。
通道盡頭，是個塌了的岩窟。
碎石堆成小山，中間裂開一道斜下去的深坑，坑壁滑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黑皇停在邊兒上，低頭看了一眼，尾巴慢慢垂下來。
“到了。”它說，“下去別亂碰。這地方……不對勁。”
葉凡走到坑邊，往下看。
黑得看不見底，可左臂的印子已經燙得快燒起來。他正要跳，忽然發現黑皇沒動。
他回頭：“你不下去？”
黑皇盯著坑口，眼裏頭一回露出遲疑：“我能聞到龍氣。但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睡著’的。本皇不怕死，可不想被一具沉睡的皇屍盯上。”
葉凡沒再問。
他一躍而下，身影紮進黑暗。
黑皇站在坑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低聲咕噥了一句，隨即也跳了下去，動作比剛才快了一截。
坑道斜著往下，葉凡半空中調了身形，雙臂張開，戰甲本能地在體表覆了層薄鎧。落地時震起一圈塵，他站穩，四下看。
是條人工挖的甬道，牆上刻滿老圖騰，線條粗，全是龍纏青銅柱。越往裏，圖騰越密，有的甚至疊在一起，像是不同時代的人陸續刻的。
左臂突然一抽。
鱗紋自己動了，順著經脈往胸口爬，和那塊銅印的位置重合。幾乎同時，甬道盡頭傳來一聲低鳴。
不是耳朵聽見的，也不是震動。
是直接在骨髓裡響起來的，像某個老契約被喚醒了。
他加快腳步。
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門上嵌著九顆黑晶，排成北鬥。門縫裏漏出點青光，頻率和他左臂的印子一樣。
他伸手去碰門環。
指尖剛捱上金屬，黑皇從後頭撲來，一爪拍開他的手。
“等等！”黑皇低吼，“這門上的星位不對——北鬥第七星偏了半寸，機關動過。隨便開，裏麵不是路，是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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