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底下往上灌，又冷又腥，混著鐵鏽和舊銅錢的味道。葉凡在往下掉，人還沒醒透，左臂先燒了起來，像皮下埋了根燒紅的鐵條。他睜眼，看見小臂全蓋上了暗金色的鱗，邊緣翹著，像剛撬開的鐵皮罐頭。手指蹭過肩頭，不是肉，是硬的，涼的，可又連著筋脈，一跳一跳。
他試著運功，輪海篇的勁道一動，經脈裡流的不再是水似的精氣，而是沉甸甸的暗金漿子，帶銅光，走一寸，骨頭就咯吱響一聲。這力道不熟，卻實實在在在自己身上。他還沒想明白，頭頂突然裂開風聲——一道青光砸下來，快得拉出殘影，直奔眉心。
是那塊青銅片。
飛著的軌跡上還掛著符文的灰燼，撞上他輪海深處某段殘缺的道宮，猛地一燙，心口像被烙鐵捅了一下。葉凡沒躲，左臂橫起，鱗片自己動了，一圈圈排成環紋，像是刻陣的起手式。碎片離額頭隻剩三寸，手臂“砰”地爆出青金光，像鐵鏈纏住那片旋轉的銅，硬生生卡在空中。
光一收，碎片往下沉，嵌進鱗片中央的凹槽。骨髓裡嗡了一聲，像有古經順著血往腦子鑽。他眼前浮出幾個字，斷頭斷尾，卻又完整——《道經》總綱的原樣，和紫山撿的殘篇不一樣，像是從根上淌出來的真義。
鱗片開始爬。
從左肩往胸口走，每擴一寸，皮下的紋路就深一層，像是血肉裡刻陣。那些紋不是亂劃的，順著星圖走，隱隱指向北鬥。他想壓，越壓越快。血變慢了，手腳發麻，像身體正被另一種東西替換。
腳下裂了。
裂縫像蛛網鋪開，縫裏漏出灰白亂流。他知道這是幻境的殼在碎，再不走，肉身得被撕成渣。他催皆字秘，想用符紋穩住空間，可心神剛動，左臂突然不聽使喚，鱗片自動拚出一道古印。
轟！
九條青銅鏈從深淵底衝上來，鎖四肢、纏腰、繞脖，最後一條卡進喉嚨。鏈子冷，卻不壓人，反倒把亂竄的力道一收，全摁住了。異變停了。他低頭，全身包在暗金戰甲裡，甲是鱗變的，嚴絲合縫，胸口嵌著那塊銅片，紋路咬得死。
他動了動手指，甲跟著動，輕得像沒穿。念頭一轉，腳底盪開一圈波紋，竟能懸空一瞬。他抬頭，上麵還有個光點，是通現實的唯一口子。鎖鏈沒斷，反往上延伸，纏進裂縫邊緣，像在指路。
他順著鏈子往上爬。
戰甲吃住一路的空間壓，背上的鱗慢慢張開，成了兩片甲翼。翼麵全是刻痕，細看是星圖，有幾處和北鬥對得上。他還沒反應過來，前麵空間猛地縮，眨眼縮到十丈寬。再不沖，就得被擠成餅。
雙臂一振，甲翼炸開，借鎖鏈當軸，整個人像箭射出去。破風時，耳朵裡鑽進一聲龍吟，低得發顫，和當年九龍拉棺過星空時一模一樣。那聲不是外頭來的，是從戰甲裡、血脈底、銅片的每道紋裡一塊響的。
衝出去那一瞬，他眼角掃到下麵。
碎光裡浮出一段街——水泥地，紅綠燈閃，一輛“計程車”停在斑馬線前。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低頭看手機。路邊廣告牌寫著“2012年全球狂歡節”。那是地球，二十一世紀的城，清楚得像昨天剛走過。
他沒停，落地，戰甲光收了，但退不幹凈。鱗和肉長死了，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再試皆字秘，甲能隱能現，可耗神。左臂一熱，低頭看，銅片化成印記，烙進骨頭，和聖體的根連在了一起。
遠處，禁地深處吼了一聲。
地動，土翻，一隻太古遺種從地裡鑽出來，像巨蜥，背插骨刺，眼通紅。嘴一張，噴出毒霧，黑綠一片撲來。葉凡沒動，隻把皆字秘推到頂，模擬搖光聖地護山陣的氣息。戰甲一震，金光盪開。
毒霧碰上光，僵住，轉眼化煙。巨蜥衝到一半，停了，眼裏的殺氣變成怕，低吼一聲，掉頭鑽回地底。
他站著，甲沒收，左臂印記還燙。禁地深處，更多動靜起來了，剛才那一下驚醒了老東西。他不等，轉身往外走。腳一落，地裂細縫，每步都踩出半寸深的坑。
走到焦土邊，他停了。
前頭百丈，三個人影衝來，氣息鋒利，都是聖地的高手。還沒看見他，但方向沒錯，沖的就是剛才那股動靜。他抬起左臂，鱗片一寸寸合上，光收得幾乎看不見。隻有胸口那塊印，還在皮下緩緩流轉。
他邁步迎上去。
風掀衣角，甲和肉早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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