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震動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葉凡站在碎裂的玉地上，腳邊是那片埋著鐵鏈殘片的泥土。他沒動，其他人也沒動。
龐博靠在岩縫裏，手裏握著半截斷槍，指節發白。他抬頭看向葉凡：“你還站得住？”
“站得住。”葉凡說。
一名天驕成員蹲在地上翻檢戰利品，手指突然觸到一塊硬物。他扒開碎石，掏出一枚殘破玉符，靈光在裂痕間遊走。“這是……傳承類的東西。”
訊息傳得很快。另一人立刻湊過來：“讓我看看。”
“我挖出來的，歸我。”那人把玉符攥緊。
“你算什麼？剛才對敵時躲得最遠，現在倒想獨吞？”第三人冷笑，“按貢獻分才公平。”
“誰敢搶？”最先發現的人後退一步，掌心泛起靈力波動。
“就憑你也配？”第二人抬手凝劍氣，直指對方眉心。
兩人對峙，靈力碰撞炸開一道淺坑。其餘人紛紛退開，有的沉默，有的眼神閃動，沒人上前勸阻。
葉凡邁步向前，腳步沉重但穩定。他走到兩人中間，抬起右手，殘存靈力震蕩而出，將兩股氣息同時震散。
“你們忘了剛才死的是誰？”葉凡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敵人剛除，傷員還沒醒，你們就急著動手？”
沒人回應。
“這地方還不安全。”葉凡掃視眾人，“地下的東西還在動，上麵可能還有更多腳印。現在內鬥，是想全死在這？”
“可這玉符……”一人開口。
“玉符歸團隊。”葉凡打斷，“所有機緣統一登記，按戰功、傷情、修行需求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違者逐出隊伍。”
空氣靜了一瞬。
“那你憑什麼決定？”有人低聲問。
“憑我最後一擊扛住它。”葉凡盯著說話的人，“憑我現在還能站著說話。”
那人閉嘴。
葉凡轉頭看向龐博：“你監督執行。”
龐博點頭，撐著斷槍站起來：“把東西都交出來。”
片刻沉默後，陸續有人拿出所得。一片青銅殘頁、三枚低階符、半卷焦黑竹簡。加上玉符，擺在地上。
“這些東西怎麼分？”又有人問。
“先評價值。”葉凡說，“玉符疑似記載功法，優先處理。誰懂古符文？”
一名藍衣青年皺眉檢視：“部分文字殘缺，但能看出是一種身法殘篇，叫《影渡訣》。”
“身法？”先前爭搶的人冷笑，“不如直接給戰力強的，關鍵時刻能逃命。”
“你受傷最輕，當然不怕死。”另一人反駁，“我肋骨斷了兩根，到現在喘氣都疼，你說該不該多分點療傷葯？”
“那就按傷勢來？”第三人搖頭，“可有些人根本沒出力，躺那兒裝重傷，也想多拿？”
爭吵又起。
“夠了。”葉凡踏前一步，“傷情由醫修查驗，戰功由目擊者證言，需求由本人陳述。三天內公示清單，異議可提，但不得鬧事。”
“你要管多久？”有人冷聲問。
“管到我們活著出去。”葉凡看著他，“不信可以現在走，沒人攔你。”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低頭。
龐博收攏物品，放入一隻空玉盒。“接下來呢？繼續挖？”
“不急。”葉凡望向地麵，“剛才那人挖出玉符的位置，下麵還有空腔。”
“你是說還藏著東西？”一名天驕眼睛亮了。
“也可能是個陷阱。”葉凡說，“剛才那生物臨死前，動作停頓過兩次，一次是對著鐵鏈殘片，一次是對著這個方向。”
“你是說……它怕的不是鐵鏈，是別的？”龐博問。
“不清楚。”葉凡蹲下，用手撥開表層泥土，“但它死前最後的眼神，不是恨，也不是痛。”
“那是什麼？”
“是等。”
“等什麼？”
葉凡沒答。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塊冰冷金屬，比之前那片龍爪狀碎片更大，邊緣鋒利，銘文隱約可見——“……九龍……”。
他猛地縮手。
“怎麼了？”龐博察覺異樣。
“別碰。”葉凡低聲道，“這東西不對勁。”
“不對勁你還挖？”有人質疑。
“因為我必須知道。”葉凡抬頭，“它等的到底是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先前不服的人逼近一步，“為什麼每次都是你做決定？為什麼你總盯著這些碎片？”
“我不知道。”葉凡站起身，“但我知道，如果現在亂挖，下麵的東西可能會醒。”
“那你打算怎麼辦？”龐博問。
“原地封存。”葉凡說，“標記位置，離開前再定奪。”
“就這麼算了？”爭搶玉符的人不滿，“好不容易拿到機緣，又要放棄？”
“你不明白。”葉凡看著他，“這不是放棄，是留活路。”
“可我們已經殺了它。”那人指著消散黑霧的方向，“還有什麼好怕的？”
“因為它不是第一個。”葉凡說，“腳印不止一對。”
人群一靜。
“你的意思是……還有更強的？”龐博聲音壓低。
“可能更老。”葉凡望著深處，“也可能更餓。”
“那你還要往前走？”有人顫聲問。
“必須走。”葉凡說，“出口不在身後。”
“可你剛才還說不能亂動！”那人激動起來，“你自己都不守規矩！”
“規矩是保命用的。”葉凡盯著他，“不是用來綁住手腳的。”
“那你憑什麼判斷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不該動？”
“憑我還活著。”
無人再言。
龐博開始清點物資，其他天驕陸續歸位。有人低聲嘀咕，有人眼神閃爍，但沒人再提私藏。
葉凡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那塊新出土的金屬碎片上。它靜靜躺在土中，表麵無塵，像是從未被掩埋過。
“你真不打算收起來？”龐博問。
“收起來就是喚醒。”葉凡說，“現在隻能讓它繼續睡。”
“可它要是自己醒了呢？”
葉凡沒回答。
遠處的地底，震動頻率忽然變了。
不再是穩定的一下一下。
而是三短，兩長，再一停。
像某種訊號。
又像某種回應。
一名天驕無意間踩到碎片邊緣，金屬輕響一聲。
整個地麵，瞬間安靜。
連風都停了。
葉凡緩緩蹲下，指尖距那銘文僅半寸。
“別碰。”龐博伸手拉他。
“我已經碰過了。”葉凡低聲說，“在夢裏。”
“什麼夢？”
“棺材穿過星空。”
“你說什麼？”
葉凡閉嘴。
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土，轉身麵向眾人。
“原地休整。”他說，“兩個時辰後出發。”
“往哪走？”
“更深的地方。”
“為什麼？”
“因為那裏有門。”
“你怎麼知道？”
“因為門上有字。”
“寫的什麼？”
葉凡望著裂穀盡頭，聲音很輕。
“我命由我不由天。”
地底震動再次響起。
這次，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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