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碎裂的玉地上，右手撐著青銅片，左臂垂下，血順著指尖滴落。
龐博靠在岩縫裏，斷槍插在地上，抬頭盯著高處那道黑影。
黑影不動，他們也不敢動。
“還能撐多久？”一名天驕低聲問。
葉凡沒回答。他盯著自己腳邊的裂縫，那裏有鐵鏈殘片埋著，地底傳來微弱震動，頻率和心跳一樣。
剛才那一擊已經耗儘力氣，肋骨斷裂處像被刀子反覆剜著。
“它在等。”葉凡終於開口，“等我們先動。”
“那我們就別動。”龐博咬牙，“死守。”
“守不住。”葉凡搖頭，“結界沒了，傷員沒法轉移，再拖下去隻會被逐個撕碎。”
黑影緩緩抬起手，指尖劃過空氣，玉地應聲裂開三丈長的口子。青霧湧出，化作利刃旋轉。
沒人敢喘大氣。
“葉凡。”龐博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想試一次。”
“怎麼試？”
“突破。”
龐博瞳孔一縮。“現在？”
“隻有現在。”葉凡閉上眼，“輪海秘境還能沖一次，道宮若開，或許能壓它一頭。”
“可你重傷未愈！”
“正因為快死了，才最容易活過來。”
黑影忽然邁步，一步落下，地麵震顫加劇。它的右爪抬起，黑氣凝聚成矛。
所有人屏住呼吸。
葉凡盤膝坐下，雙手交疊按在丹田。他開始回憶——地球上的雷電之夜，九龍拉棺橫空而過，穿越星空的冰冷與孤寂；大荒中的逃亡，一次次被打到吐血仍爬起；每一次瀕死，都有一句話在耳邊迴響。
我命由我不由天。
血脈突然發燙，輪海翻湧如沸水，靈力逆沖經脈，直撞道宮壁壘。
劇痛襲來，葉凡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溢位血絲。
“他在沖關！”一名天驕驚呼。
龐博猛地站起，抓起斷槍擋在前方。“別出聲！給他時間！”
黑影停步，幽光之眼鎖定葉凡。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微微後傾，像是忌憚又像是猶豫。
“就是現在。”葉凡猛然睜眼，雙掌推出。
青銅片嗡鳴炸響，震蕩波不再是直線衝擊，而是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青霧崩解，地麵龜裂如蛛網蔓延。
黑影被掀退半步，腳下玉地寸寸粉碎。
“有效！”龐博大吼，“葉凡你成了！”
葉凡沒回應。他躍起騰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身形一閃已逼近黑影左側。
雙掌合十，再猛然分開——
“碎星掌！”
掌風撕裂空氣，轟在黑影肩頸連線處。一聲悶響，皮甲崩裂，深可見骨。
黑影第一次發出痛苦嘶吼，踉蹌後退，右爪捂住傷口，黑氣劇烈翻騰。
“它受傷了！”天驕聯盟中有人激動喊出聲。
“別鬆懈！”葉凡落地翻滾，避開一道反撲的黑氣長鞭，“它還沒倒。”
黑影低頭看著自己的傷處，動作緩慢地抬手撫過那道裂口。它的視線掃過鐵鏈殘片的位置，又緩緩移回葉凡身上。
“你怕那個地方。”葉凡喘息著說，“不是怕鐵鏈，是怕下麵的東西。”
黑影不語，隻是緩緩後退，重新站上高地。周身黑氣凝聚，形成一層鎧甲般的護層。
“它要拚命了。”龐博握緊斷槍。
“那就讓它拚。”葉凡站直身體，全身靈力匯聚右拳，“但我不會再退。”
黑影驟然撲下，速度快得隻剩殘影。爪風撕裂空間，地麵炸開數道深坑。
葉凡側身閃避，卻被餘波掃中肩頭，整個人砸進岩壁，咳出一口血。
“葉凡！”
“我沒事。”他抹去嘴角血跡，“它右胸有舊疤，每次受創都會避開那裏……那是弱點。”
“你是說……”
“我要把它引過去。”
“引到哪兒？”
“殘片上方。”
話音未落，葉凡猛然衝出，故意露出破綻。黑影果然追擊，一爪橫掃而來。
葉凡借力翻身後躍，腳步精準落在鐵鏈殘片埋藏區域邊緣。
地底震動頻率突變。
黑影動作一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本能想要後撤。
但葉凡已經躍起，全身靈力灌注右拳，直轟其右胸舊疤。
“給我——開！”
轟！
黑影身軀劇震，護體黑氣瞬間崩解，胸口舊疤裂開，內部傳出類似鎖鏈斷裂的聲響。
它仰頭嘶吼，聲音中竟帶一絲解脫意味。
然後，軀體開始崩解，化作黑霧消散於空中。
玉地重歸寂靜。
“死了？”一名天驕顫抖著問。
“死了。”葉凡單膝跪地，拄著青銅片支撐身體。
龐博走過去，伸手扶住他肩膀。“你做到了。”
“我們做到了。”
幾名輕傷者開始包紮同伴，將昏迷的人轉移到岩隙深處。
葉凡沒有動，目光仍盯著那片殘片埋藏之地。
“你在看什麼？”龐博問。
“它最後的眼神。”
“什麼眼神？”
“不是恨，也不是痛。”葉凡低聲說，“是……等。”
“等什麼？”
“不知道。”
遠處的地底，震動仍在繼續。頻率穩定，一下，又一下。
“下麵到底是什麼？”一名天驕忍不住問。
葉凡沒答。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殘片位置，蹲下用手撥開表層泥土。
烏黑的金屬一角露了出來，銘文隱約可見——“……九龍……”
他的手指頓住。
“不能挖。”龐博拉住他手腕，“誰知道會不會引來下一個。”
“我知道。”葉凡收回手，“但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
“因為它還在跳。”
“誰？”
“地下的東西。”
眾人沉默。
風停了，霧靜了，連傷者的呼吸都放輕了。
葉凡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土地。
震動持續傳來，像心跳，又像某種封印的脈搏。
他忽然想起青銅古棺穿過星河的畫麵。
想起那句不知從何而來的低語：
我命由我不由天。
“敵人除掉了。”葉凡轉身麵對眾人，聲音沙啞卻堅定，“但我們還活著，就沒人能逼我們退。”
沒人說話。
“收拾戰場。”他說，“守住傷員，保持警戒。”
一名天驕點頭，帶領其他人行動起來。
龐博坐在岩縫邊，看著葉凡走向最外側，獨自立於碎裂的玉地上。
“你還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站。”
“你覺得……上麵還有嗎？”
葉凡望向神秘之地深處。“不止一個腳印。”
“你是說……”
“它不是第一個。”
“也不是最後一個。”
地底震動忽然加快了一瞬。
葉凡低頭，看著腳邊的裂縫。
泥土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輕輕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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