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掌還壓在玉簡殘片上。
殘玉滾燙，貼著掌心發麻。
龐博的火折光剛滅，晨霧裏還飄著一絲焦味。
北林方向傳來金屬刮地的聲音。
“他們要動了。”
斷刀者低聲道。
葉凡鬆開腳，將殘片塞進懷裏。
“等他們出林。”
灰袍人從側坡滑下。
“符陣還能撐三息。”
“金線開始泛紅。”
葉凡點頭。
“三息後動手。”
“不讓他們結陣。”
龐博抽出一張黃符。
“要不要先炸一波？”
葉凡搖頭。
“近身打。”
“我要他們知道，我們不怕沖。”
西嶺銅鈴又響了一次。
短促，急切。
燒傷青年跑來。
“訊號對上了。”
“是咱們的人在催。”
葉凡望向高台邊緣。
七名天驕聯盟成員已就位。
有人握劍，有人掐訣，全都盯著林口。
“葉凡。”
龐博叫他。
“我在。”
“待會你沖左路。”
“我帶雷修走右。”
“中間留個口子。”
“逼他們往斷崖擠。”
葉凡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學會排兵了？”
龐博咧嘴。
“昨夜畫圖到三更。”
“你不睡，我也不睡。”
葉凡沒再說話。
他活動肩頸，骨頭髮出脆響。
荒古聖體的氣血在經脈裡奔湧，像鐵水澆鑄。
林中腳步聲密集起來。
十七道身影衝出樹影，呈半月陣型壓向高台。
金網嗡鳴。
符陣亮起。
七道金線交織成籠，罩住前排三人。
“動手！”
葉凡一聲吼。
他整個人撞出去。
腳踩碎石，地麵裂開寸許。
一拳砸向最前那人的麵門。
對方舉盾格擋。
盾裂。
人飛。
砸倒身後兩人。
“缺口開了！”
龐博大喊。
右側雷修躍起。
手中銅鈴搖動。
一道電光從殘陣中引出，劈向敵方側翼。
兩名古族戰士抽搐倒地。
左側三名天驕沖入戰圈。
刀光閃了兩下。
血濺在枯草上。
“守住陣腳！”
敵方將領吼道。
他揮矛劃地，泥土翻起成牆。
六人背靠背蹲下，舉起骨盾。
“結龜甲陣！”
葉凡冷笑。
“想硬撐？”
他退半步，深吸一口氣。
體內氣血逆沖而上，太陽穴突突跳動。
第二拳打出。
空氣爆鳴。
拳風掃過盾牆，整排骨盾出現裂紋。
“再來！”
他又踏一步。
第三拳轟出。
中央盾牌炸成粉末。
三人吐血後仰。
龐博帶著兩人切入。
一人封住退路，一人甩出鐵鏈纏住長矛。
龐博自己撲向將領背後。
手肘撞其後頸。
那人晃了晃，未倒。
“硬骨頭！”
龐博罵了一句。
葉凡已衝到跟前。
抬腿橫掃。
將領翻身避讓，落地時踩到血漬。
滑了一步。
就是這一瞬。
葉凡欺身而上。
左手扣住其腕，右手鎖喉。
猛然發力。
關節錯位。
長矛脫手。
“拿下！”
葉凡喝道。
兩名天驕撲上，將人按在地上。
鐵鏈捆臂，符紙貼額。
“別殺他。”
葉凡說。
“留活口。”
戰場西側還在打。
三名古族困在斷崖邊，背靠絕壁。
一名天驕站在高處，雙手結印。
空中殘餘電光匯聚成弧。
“落！”
電蛇劈下。
一人頭頂冒煙，栽倒在地。
最後一人扔掉兵器。
跪下了。
“降了！”
他喊。
“我不打了！”
天驕沒停手。
符火仍壓過去。
那人閉眼。
“住手。”
葉凡的聲音傳來。
“他說降了。”
天驕收勢。
火光熄滅。
葉凡走過去。
低頭看他。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搖頭。
“不能說。”
“清源。”
葉凡掏出殘片。
“這三個字，什麼意思？”
那人瞳孔一縮。
立刻咬舌。
葉凡反應極快，一指點在其頸側。
血液凝住。
舌頭沒斷。
但人昏了。
“帶回去。”
葉凡對燒傷青年說。
“關岩洞最深處。”
“加三重禁製。”
燒傷青年點頭。
拖人離開。
戰場安靜下來。
晨霧散了些。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紫血浸透沙土。
龐博走來。
肩上劃了道口子，正在包紮。
“清點過了。”
“咱們這邊三人輕傷。”
“沒人陣亡。”
“古族死兩個，俘三個。”
“跑了五個。”
葉凡望著北林。
“跑的那幾個，走得急嗎？”
“急。”
“連同伴屍體都沒收。”
“說明後麵沒人接應。”
“是孤軍。”
葉凡皺眉。
“可他們知道我們的佈防。”
“傳令鈴用了三次。”
“路線改了。”
“這不是探路隊。”
龐博也沉下臉。
“你是說……有內鬼？”
“不是內鬼。”
葉凡搖頭。
“是有人在外麵看。”
“把訊息傳進去了。”
“誰？”
“不知道。”
“但剛才那一戰，有人在記。”
他看向殘碑。
碑麵微顫，像是被風吹過。
可此刻無風。
“這碑……”
龐博低聲。
“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一直不對勁。”
葉凡說。
“它不是石頭。”
“是活的。”
遠處山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太快，看不清麵目。
“有人撤了。”
一名天驕指著方向。
葉凡眯眼。
“追嗎？”
龐博搖頭。
“不追。”
“贏了就行。”
“別貪。”
葉凡沒動。
他摸出殘玉。
玉還在燙。
比剛才更熱。
“這玉……”
他喃喃。
“不是我的。”
龐博一愣。
“不是你的？那你從哪兒拿的？”
葉凡不答。
他盯著玉，像是在等它說話。
天驕們陸續收隊。
有人清理戰場，有人修補符陣。
一切井然有序。
“葉凡。”
龐博忽然問。
“接下來怎麼辦？”
“守著。”
“等他們再來。”
“要是太古族來了呢？”
葉凡抬頭。
“那就打太古族。”
“你不怕？”
“怕。”
“但我得站這兒。”
龐博笑了下。
“那你站穩點。”
“我給你看著後背。”
葉凡點頭。
他轉身走向高台中央。
腳步沉穩。
殘玉貼著手心，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
北林那片青銅，又晃了一下。
聲音極細。
像誰在輕輕敲鐘。
葉凡停下。
回頭。
林中空無一人。
隻有風吹過枯枝。
可他知道——
剛才那一戰，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誰？
為什麼不動手？
這塊玉，到底是誰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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