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還指著西南角那道身影。
殘玉已經不見，那人站在山岩邊緣，衣袍未動。
風停了，碎瓦片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你拿的不是你的東西。”葉凡說。
“你也配談歸屬？”那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石摩擦。
“你用了不該用的法。”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它在反噬你。”
那人冷笑，右腳向前踏出半步。
地麵沒有震動，但葉凡肩頭突然裂開一道口子，血湧了出來。
他退後一尺，掌心紋路亮起，暗金線條迅速蔓延至手臂。
“看不見的招？”葉凡抹了把血，“是地下的力。”
“你能感覺？”那人略一挑眉。
“傷痕是逆螺旋，地脈迴流被截了。”
“你懂多少？”
“懂你下一步會踩哪裏。”
葉凡抓起一塊碎石扔向腳下三寸處。
石子落地瞬間，地麵浮現出極淡的金色細線，呈蛛網狀擴散。
那人瞳孔微縮，左足輕抬，避開了其中一條紋路。
“陣眼在右腳前三寸。”葉凡低喝。
“你能看破？”
“我看不破，但我能試出來。”
“再試一次。”
那人雙掌合十，地麵震頻突變。
葉凡膝蓋一沉，耳中嗡鳴，像是有鐵針在顱內攪動。
他咬牙穩住身形，輪海秘境自行運轉，精元逆沖識海，壓下那股震蕩。
“你的功法借地氣成勢，靠靜心控頻。”葉凡喘了口氣，“可你不能亂呼吸。”
“那就讓你先亂。”
那人雙臂展開，地麵裂紋驟然加速延伸。
九道金線從不同方向纏向葉凡雙腳，速度極快，卻無聲無息。
葉凡躍起閃避，落地時仍有一道金絲劃過小腿，皮肉翻卷。
“你在模仿虛無法藏？”葉凡盯著那些符紋走向。
“你知道名字？”
“我在一處廢墟見過同樣的紋。”
“那你該知道結局。”
“死在自己陣裡的人，不止一個。”
葉凡猛然跺地三下，節奏錯亂如鼓點雜鳴。
那人眉頭一皺，閉目凝神，雙手掐訣試圖穩住頻率。
空氣開始扭曲，迴音四起，真假難辨。
“聽不清了？”葉凡冷笑。
“不過是噪音。”
“可你心跳亂了。”
葉凡暴起前沖，拳頭直轟那人立足點。
地麵陣紋閃爍不定，金線將斷未斷。
那人倉促抬手，一道地氣衝天而起，卻被葉凡一拳砸散。
“陣眼破了。”葉凡沉聲。
“沒那麼容易。”
那人噴出一口血，雙手按地，殘留陣力瘋狂匯聚胸口。
經脈鼓脹，麵板下泛起青黑之色，顯然是強行續招。
葉凡沒有後退，反而逼近一步。
“你想炸陣？”葉凡問。
“一起死。”
“你經脈撐不住。”
“夠殺你了。”
葉凡伸手扣住他手腕，指節用力叩擊腕穴。
那人臉色大變，真氣逆行路線被截，反噬之力倒灌五臟。
他張嘴噴血，身體一軟，跪倒在地。
“你的功法，不過如此。”葉凡膝蓋壓上他脖頸，將他按在地上。
四周山巔一片寂靜。
十三道身影全都未動。
“你是從哪學的這門法？”葉凡問。
“你不配知道。”
“它正在吃掉你。”
“總比死在你手裏強。”
那人嘴角溢血，眼神仍硬。
遠處一道黑影掠過山脊，接住他肩膀，拖離戰圈。
葉凡站起身，掌心紋路漸熄，呼吸略重。
“下一個。”他說。
沒人應聲。
高台中央碎石鋪地，血跡未乾。
葉凡低頭看了眼小腿傷口。
血還在滲，但不多。
他抬起手，擦了下額角汗。
“剛才那陣，是殘玉引出來的？”他自語。
沒人回答。
風又起了，帶著焦土味。
東側懸崖三人依舊並立，兵器未出。
北麵持槍者槍尖垂地，未再動作。
西麵負手之人呼吸平穩，銀線重新纏回指尖。
“你們等的不是我。”葉凡望向西山，“是那個叫名字的人。”
依然無人回應。
隻有南嶺灰霧緩緩收縮，退回岩縫深處。
葉凡活動肩胛，發出哢響。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方。
右手緩緩握緊，掌心紋路再度微閃。
“殘玉是誰留的？”
“誰在用它調你們？”
“你們到底怕什麼？”
他一句句問，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十三道身影中，有兩人微微偏頭，似在交換眼神。
西南角接人離去的黑影，在山脊消失前頓了一下。
葉凡盯著那個方向。
“你們不是來殺我的。”
“是來看我會不會死。”
“可有人不想讓我死。”
他看向北麵持槍者。
那人不動。
又看向西麵負手之人。
那人依舊負手，呼吸與天地同步。
“你們之中，有誰能告訴我——”葉凡聲音低下來，“那塊玉，本來該在誰手裏？”
風忽然停了。
所有草木靜止。
連飄起的塵埃都懸在半空。
葉凡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壓迫，不是殺機。
是一種……注視。
他抬頭望天。
暮色沉沉，第一顆星剛亮起來。
那顆星的位置，和地球上的北鬥第七星，幾乎重合。
“你還記得地球上的星空嗎？”龐博的聲音曾在耳邊響起。
現在沒人說話。
隻有他自己站著。
葉凡低頭，看見自己影子邊緣泛起淡淡金光。
不是來自太陽，也不是月華。
是地下的某種東西，在呼應他體內的紋路。
他沒動。
他知道一旦追問，就會暴露更多。
可他必須問。
“殘玉出現的時候，你們都在等什麼訊號？”
“是誰讓你們今天來的？”
“那個人……是不是也姓葉？”
最後一句話落下，西麵銀線突然斷裂兩截。
負手之人呼吸一頓，首次睜開眼。
那是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沒有瞳孔。
葉凡盯著他。
“你聽見了。”
“你也知道這個名字不該提。”
那人沒說話，緩緩抬起手，銀線重新纏繞指間。
動作恢復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
葉凡嘴角微揚。
他知道他碰到了什麼。
不是秘密，是禁忌。
高台血跡開始發燙，蒸騰出細微白煙。
他小腿傷口不再流血，結了一層暗紅痂殼。
輪海秘境運轉如常，精元充盈度高於戰前。
“我能打。”葉凡對自己說。
“我還站得住。”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山岩。
那片碎鏡殘片還在，反射著微光。
那隻戴黑色手套的手，已經不見了。
“你走不了多遠。”葉凡低聲。
“隻要你還戴著那副指甲。”
他盤坐下來，雙掌交疊置於膝上。
掌心紋路徹底熄滅。
呼吸漸漸平穩。
目光卻始終未離開西南方向。
那裏有一塊石頭，形狀像殘缺的碑。
碑麵朝下，壓在一堆瓦礫之下。
風吹不開，雨淋不透。
但它在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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