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單膝跪地,手掌撐在碎石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血順著褲管往下淌,滴在地麵發出輕微聲響。
他喉嚨裡有股腥甜壓不住,抿了下唇又咽回去。
眼前景物晃了兩下,山岩、殘廟、天空都成了模糊輪廓。
龐博衝到跟前時靴底踩斷一根枯枝,哢嚓一聲驚起幾隻飛鳥。
龐博一把扣住葉凡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再動一下試試。”龐博聲音綳得很緊,“經脈已經裂了,自己不知道?”
葉凡沒答話,隻是把頭抬起來,盯著前方空地。
龐博從懷裏摸出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三粒暗紅丹藥。
“吞下去。”他說,“別跟我講什麼硬氣話。”
葉凡張嘴,藥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熱直衝輪海。
他悶哼一聲,脊背弓起,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擊一拳。
“忍著。”龐博將掌心貼在他後背命門穴,“這葯霸道,不走正經脈絡。”
熱流在體內亂竄,撞得經絡生疼,葉凡牙關咬得咯咯響。
有冷汗從額角滑下,混著血跡流進眼睛,刺得睜不開。
“你上次吃這葯還是在紫山。”龐博一邊輸氣一邊說,“那次差點走火入魔。”
葉凡喘著氣,“那次也沒死。”
“是沒死。”龐博冷笑,“可你現在比那時候還虛。”
藥力漸漸穩住,葉凡呼吸不再斷續,胸口起伏變得均勻。
傷口邊緣開始結痂,深可見骨的裂口慢慢收攏。
他試著動了動左腿,舊傷處仍有鈍痛,但已能承力。
“第七輪虛影還能撐多久?”龐博問。
“不知道。”葉凡低頭看自己手掌,“暗金紋路還在。”
“那就不是完全恢復。”龐博皺眉,“剛才那人用的是識海攻擊,你腦子裏有沒有異樣?”
葉凡閉眼片刻,“像針紮,但現在輕了。”
“別大意。”龐博收回手,“《窺命訣》這種東西,傷的是根。”
葉凡站起身,晃了一下,扶住旁邊斷牆才穩住。
“你還想打?”龐博盯著他。
“我不是為了躲戰而來。”葉凡抹了把臉,“越是強敵來了,越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荒古聖體的路。”
龐博沉默一會兒,從腰間解下水囊扔過去。
葉凡仰頭喝完,喉結滾動,最後一滴水順嘴角流下。
“你藏了這葯多久?”他問。
“九年。”龐博說,“從地球出來就沒捨得用。”
“現在用了,後麵怎麼辦?”
“後麵?”龐博笑了笑,“你活著,我就能再弄到。”
葉凡看著他,眼神動了動。
遠處風捲起灰土,撲在兩人身上,誰都沒躲。
“你記得我們剛到北鬥那會兒嗎?”龐博忽然說,“連飯都吃不上。”
“記得。”葉凡點頭,“你在破廟裏偷香火錢,被狗追了三條街。”
“那是為了給你買葯。”龐博瞪眼,“你發燒燒得說胡話,我不去偷去哪弄錢?”
葉凡笑了下,肩膀微微抖。
笑聲很短,很快就沒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紋路仍在微光閃爍。
“這次不一樣。”葉凡說,“他們盯上了不該碰的東西。”
“我知道。”龐博介麵,“所以你不能倒。”
“我沒打算倒。”葉凡抬頭望向北方天穹,“我隻是需要時間。”
龐博點點頭,“那你現在有半日。”
“夠了。”葉凡盤坐下來,雙掌交疊放於腹前。
氣息緩緩沉入輪海,精元如潮水般迴流四肢。
太陽移到中天,影子縮成一圈。
葉凡頭頂升起淡淡白霧,衣衫被內息鼓盪得獵獵作響。
龐博守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山岩,手指一直按在儲物戒上。
“有人在看。”龐博低聲說。
“我知道。”葉凡閉著眼,“從金光出現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
“他們不動手?”
“等。”葉凡吐出一個字,“等我最弱的時候。”
“那你現在算不算最弱?”
“不算。”葉凡睜開眼,眸中有光一閃而逝,“我現在正好。”
龐博沒再說話,隻是把水囊重新灌滿,放在葉凡身邊。
風從西麵吹來,帶著焦土味和鐵鏽氣。
葉凡呼吸漸穩,氣血充盈度明顯高於戰前,雖未突破,根基卻更紮實。
“你的傷還沒好全。”龐博提醒。
“夠應付下一場。”葉凡活動肩胛,發出輕微哢響。
“下一場不會隻有一個人。”
“我知道。”葉凡站起身,拍掉衣上塵土。
“那你準備好了?”
“我一直都準備著。”
龐博看著他,忽然問:“如果下一波是太古王族呢?”
葉凡停下動作,“那就打到他們不敢再來。”
“要是來了三個?”
“那就殺三個。”
“四個?”
“那就死在那裏。”葉凡語氣平靜,“但我不會退。”
龐博咧嘴笑了下,“這纔是我認識的葉凡。”
葉凡也笑,隻是笑意未達眼底。
他抬頭看向高台,那裏曾是殘廟主殿所在。
“我去上麵。”葉凡說,“視野更好。”
“去吧。”龐博拍拍他肩膀,“我就在這下麵,有事叫我。”
“嗯。”
葉凡一步步走上廢墟高台,腳步穩,沒有遲疑。
他在最高處盤坐下來,麵向四方山岩。
掌心紋路仍未熄滅,映著日光泛出金屬般的色澤。
龐博站在背風處,手裏握著一枚銅符。
風吹動他的衣角,也吹動地上半埋的碎瓦。
其中一塊瓦片下,壓著一角泛黃紙邊,隱約可見畫著一隻獨眼圖案。
葉凡閉目調息,呼吸與天地節律漸漸同步。
他體內精元流轉順暢,舊傷雖未痊癒,已不妨礙戰鬥。
遠處山巔有片雲停滯不動,像被什麼東西釘在空中。
龐博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雲,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符。
符牌表麵浮現出細密裂紋,像是承受過巨大壓力。
他把它收進袖中,轉身望向葉凡所在的方向。
葉凡忽然睜眼。
他沒有轉頭,也沒有出聲,隻是右手緩緩抬起,指向東南方某塊山岩。
那塊岩石之後,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此刻站著一道模糊身影。
龐博立刻上前兩步,擋在高台下方。
“你看見什麼了?”他問。
“一個人。”葉凡說,“穿灰袍,手裏拿著一麵鏡。”
“鏡?”龐博皺眉,“那種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裏。”
“他已經照過了。”葉凡聲音低了下來,“我感覺到了。”
“照出了什麼?”
“我不知道。”葉凡盯著那塊山岩,“但我知道他不會再照第二次。”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死了。”
話音落下,那塊山岩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灰袍人仰麵倒下,手中銅鏡摔成碎片,鏡麵朝天,映不出任何影像。
龐博快步過去檢視,回來時臉色變了。
“屍體沒了。”他說。
“不是沒了。”葉凡糾正,“是被帶走了。”
“誰帶的?”
“不知道。”葉凡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龐博看著他,“那你還要留在這裏?”
“我要讓他們都看見我。”葉凡說,“看見我還站著。”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一個個來。”
“你不打算走?”
“我從沒想過逃。”
風忽然停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鳥鳴都不再有。
葉凡站在高台上,掌心紋路熾燃如火。
龐博抬頭看他,忽然問:“你還記得地球上的星空嗎?”
“記得。”葉凡望著天際,“那時候星星很亮。”
“現在呢?”
“現在更多。”
“也更危險。”
“可我還是看得見路。”
遠處第一縷暮色落在廢墟邊緣,染黑了半邊地麵。
葉凡盤坐如初,氣息沉穩,戰意未散。
龐博站在原地,手始終沒離開儲物戒。
東南方山岩上,碎鏡殘片反射出一點微光。
光點移動了一下,像是被人輕輕拾起。
那隻手戴著黑色手套,指甲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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