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盯著裂縫。
血還在往下滴。
一滴,兩滴,滲進石縫深處,沒了聲息。
他的左臂布條早已濕透,掌心壓著傷口,指節發白。
斷刀橫在身前,刀尖點地,微微震。
空氣比剛才更沉。
呼吸像在吞沙。
每一次吸氣,肋骨都像被鐵箍勒緊。
“來了。”葉凡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麵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炸開,也不是震動,就是無聲無息地分開,像被什麼從底下推開了。
灰霧從裂縫裏升起來。
不飄,不散,是凝成一條線,筆直向上。
接著,一隻腳踩了出來。
靴底沾著黑泥,步子穩,落地沒聲。
那人全身裹在灰霧裏,看不清臉,隻有一雙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兩片灰白,像蒙了死皮。
他站定,不動。
但周圍三人突然噴血。
七竅全崩,頭顱像是被從內裡撐爆,血霧濺上殘牆,緩緩滑下。
葉凡沒眨眼。
他知道那不是攻擊。
那是存在本身帶來的結果。
“你是沖我來的。”葉凡說。
灰霧中的人沒回答。
隻是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腳落下,葉凡膝蓋一彎,差點跪地。
胸口像被巨錘砸中,喉頭一甜,血湧到嘴邊。
他咬牙咽回去。
握緊斷刀,刀刃崩出一個缺口。
“你不是人。”葉凡說,“你是命令。”
灰霧中的人又走一步。
這一次,三具屍體直接炸開,碎肉貼在牆上,像被無形的手拍扁。
葉凡躍起,斷刀橫斬。
刀風割裂空氣,發出撕布聲。
灰霧中的人抬手。
一根手指對著刀鋒點了下。
葉凡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
石壁炸裂,碎石如雨。
他摔在地上,翻滾兩圈,趴著咳血。
斷刀脫手,插在五步外的地上,刀身嗡鳴兩下,靜了。
“你連招式都不用。”葉凡撐地站起來,腿在抖,“你是規則?還是兵器?”
灰霧中的人繼續走。
每一步,大地就裂開一道縫。
裂縫延伸到葉凡腳下,他被迫後退。
“合作勢力的人……還能戰嗎?”葉凡低語。
沒人回應。
剩下的幾人癱在地上,有的口鼻流血,有的四肢扭曲,動不了。
“你們撐不住。”葉凡說,“我也不行。”
但他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撿起斷刀。
左手按著右臂傷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擋路。”葉凡說,“你要殺我,是因為我該死?”
灰霧中的人停了。
雙目轉向葉凡。
那一眼,葉凡感覺自己的骨頭在響。
不是疼,是壓縮,是每一根骨節都被無形之力碾磨。
“你聽令。”葉凡咳出一口血沫,“天皇令。”
灰霧中的人抬起手。
手掌攤開,掌心朝上。
葉凡突然被提離地麵。
雙腳懸空,身體像被千斤鐵鏈吊起。
他掙紮,斷刀揮砍。
刀鋒離對方手掌還有三寸,就再也遞不進。
“你是來執行的。”葉凡聲音發顫,“不是來戰的。”
灰霧中的人合攏手掌。
葉凡胸口猛然塌陷一塊。
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
他張嘴噴血,雙眼暴睜,卻沒叫出聲。
下一瞬,他被甩飛。
砸穿半堵殘牆,摔進瓦礫堆裡。
灰霧中的人走向據點中心。
腳步不變,速度不變。
身後留下五道裂縫,屍體全數化為血泥。
葉凡爬出來。
半邊臉沾著血和土,右腿拖在地上,走不動。
他單膝跪地,斷刀拄地,撐住身體。
“你還站著。”灰霧中的人終於開口。
聲音不是從嘴裏發出,是直接在空氣中震蕩,像銅鐘悶響。
“你也知道?”葉凡喘著,“我還站著。”
“為什麼?”
“你已無勝算。”
“靈力枯竭。”
“筋骨盡損。”
“為何不倒?”
“因為倒了。”葉凡抬頭,嘴角全是血,“後麵的人,連站的機會都沒了。”
灰霧中的人邁步逼近。
地麵隨他移動而龜裂,裂縫如蛛網擴散。
葉凡想動,右腿一軟,跪得更深。
斷刀隻剩半截,刃口捲曲。
“你不怕死?”灰霧中的人問。
“怕。”葉凡說,“但我更怕閉眼前,聽見孩子哭。”
“孩子?”
“與任務無關。”
“對你無關。”
“對我有關。”
灰霧中的人抬手。
五指張開,對準葉凡。
葉凡感到體內有什麼在被拉扯。
不是血液,不是靈氣,是命。
像是魂魄要被硬生生拽出來。
他咬破舌尖,靠痛感保持清醒。
雙手握住半截斷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我不交。”葉凡吼,“命是我的。”
灰霧中的人指尖微動。
葉凡右腿突然爆開。
不是傷口撕裂,是整條腿的皮肉炸開,露出森白腿骨,血柱衝天。
他慘叫一聲,額頭砸地。
雙手仍死死抓著刀柄。
“你還能撐多久?”灰霧中的人問。
“到你停下為止。”葉凡抬起頭,滿臉是血,“或者,我斷氣為止。”
灰霧中的人收回手。
葉凡的身體重重摔下,再沒力氣爬起。
“你不是對手。”
“你不該抵抗。”
“你本可速死。”
“速死?”葉凡笑了一聲,血從鼻孔流進嘴裏,“死得快,和死得慢,有區別嗎?”
“無區別。”
“但痛苦有長短。”
“那就讓我多痛一會兒。”葉凡說,“隻要你還沒拿到我的命。”
灰霧中的人不再說話。
他抬起腳,朝葉凡走來。
每一步,葉凡的傷口就裂開一分。
左臂舊傷崩裂,血浸透最後一層布條。
胸口凹陷處傳來骨刺紮肉的劇痛。
他想撐刀起身,手一軟,刀掉進血泊。
“你到底是誰?”葉凡嘶聲問,“古碑上說‘奉詔歸位’,你是誰的詔?誰的位?”
灰霧中的人走到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我是律。”
“我是令。”
“我是終末。”
葉凡盯著那雙灰白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
“你有沒有,想過不執行?”
灰霧中的人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沒有。”他說。
然後抬起了手。
葉凡閉上眼。
耳邊響起風聲。
不是吹過,是空間在塌陷。
他忽然想起地球的夜。
想起村口的老槐樹。
想起母親喊他回家吃飯的聲音。
“媽……”他低聲說,“我沒給您養老。”
手掌落下。
葉凡的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摔下。
口中鮮血狂湧,染紅胸前碎石。
他沒死。
還睜著眼。
視線模糊,但還在看。
灰霧中的人收手。
葉凡的右肩已經塌陷,鎖骨碎成渣,整條手臂軟垂。
“你為什麼不殺我?”葉凡咳著血問。
“任務未完。”
“誅殺需見血。”
“你血未流盡。”
“所以你要我活著,直到最後一滴血?”
“是。”
葉凡笑了。
笑得滿嘴是血。
“那你得等久一點。”
灰霧中的人再次抬手。
葉凡想躲,身體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落下。
掌風壓下,地麵塌陷。
裂縫從他身下蔓延,吞噬血跡。
他的左腿開始滲血。
不是傷口,是麵板自行裂開,像被無形之物撕扯。
“你不是人。”葉凡喘著,“你連怪物都不是。”
“我是歸位者。”
“我是執律人。”
“我是——不可違。”
葉凡的右手突然動了。
五指摳進泥土,抓起一把混著血的碎石。
他猛地揚手。
灰霧中的人側頭避開。
碎石穿過灰霧,打在後方石柱上,留下五個小坑。
“你還想打?”
“打不贏。”葉凡說,“但我想試試。”
灰霧中的人走向他。
葉凡的瞳孔開始失焦。
呼吸越來越淺。
但他仍坐著,沒倒。
“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我?”
“因為你違律。”
“你逆命。”
“你不該活到現在。”
“誰定的律?”
“天皇。”
“他憑什麼?”
“他下令。”
“我執行。”
葉凡還想說話。
但喉嚨一緊,血湧上來,堵住了聲音。
灰霧中的人站在他麵前,手掌再次舉起。
葉凡的胸口開始塌陷。
比之前更深。
肋骨一根根斷裂,刺進肺裡。
他張著嘴,卻吸不進氣。
“你……能看見……未來嗎?”葉凡艱難地問。
“不能。”
“那你知道……自己最後……會怎樣嗎?”
“不必知。”
“隻需行。”
手掌落下。
葉凡的身體猛地一顫,頭歪向一側。
血從耳孔流出。
但他沒死。
睫毛還在抖。
眼睛還睜著。
灰霧中的人低頭看他。
“你為何不閉眼?”
“因為……”葉凡聲音極輕,“我還……看得見……光。”
遠處,東方天際泛起一絲灰白。
第一縷晨光,照在據點廢墟上。
照在葉凡臉上。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灰霧中的人抬起腳,準備踩下。
就在這時——
葉凡的左手突然抬起。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不是攻擊。
是托著什麼。
一滴血。
從他額角滑落,停在他掌心。
血珠微微顫動。
灰霧中的人,第一次,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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