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從紅土上抬起來，指尖那點金血已經凝成珠子，晃著不掉。他慢慢直起身子，輪海裡剩的那股氣像快斷的線，纏在經脈上，一喘氣，左臂深處就竄上來一股燙得發腥的銹味。不是傷，也不是毒，倒像是血裡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醒了。
他沒再看地上那道縫。紅土、殘陣、化骨紋——哪一樣都不是碰巧。殺陣破了，神葯被拿走，可禁地的殺意沒散，反而沉進土裏，混在風裏，貼著地皮爬。他記得自己是從一道光縫裏被甩出來的，像垃圾一樣扔出來。可現在，腳踩的地，頭頂的天，全不對勁。方向偏了，氣息也變了。這不是深潭邊，是葯田外頭，離那片焦土不過百步遠。
黑皇的氣息就在這兒。
他往前走，腳落得輕，每一步都用龜息法壓著體內亂竄的氣。道經轉到最細的一絲，連心跳都快聽不見。遠處廢墟中間，一道黑影蹲在焦土上，背對著他，尾巴綳得筆直，爪子死死摳著一截髮黑的根須，正往嘴裏塞。
是黑皇。
它啃得很狠，牙關咯咯響，喉嚨裡壓著低吼，像是在憋著什麼。那根須早沒了光，皮裂開，滲著暗紅的汁，沾在它嘴邊，竟冒起青煙。
“試毒……本皇這是替你試……”它一邊嚼一邊嘟囔，聲音啞，不像平時油嘴滑舌，“九葉仙芝根帶煞，生吞炸膛……本皇這是驗藥性……”
葉凡停在三丈外，沒出聲。他盯著黑皇脖子上那塊陣盤——銅綠的，邊磨禿了，掛著條銹鐵鏈。他一直當是這狗從哪個破坑裏刨出來的爛銅片子。可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瞬間，胸口那片嵌進肉裡的青銅碎片，猛地一刺。
不是熱，不是燙，是疼。
一道金光從心口炸開，順著胳膊衝到指尖，差點破皮而出。碎片在皮下狂跳，像被什麼東西拽著，要掙出來。
葉凡瞳孔一縮。
他懂了——那陣盤有問題。
他屏住呼吸，輪海強行倒轉半圈，把碎片的動靜壓下去。隨即並指成劍，指尖金血凝聚，輕輕劃過掌心，劃出一道淺口。血珠滾下來，沒落地，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扯著，斜斜飄向黑皇。
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落在陣盤上。
“嗤——”
一聲輕響，血珠沒滑，反而像活了一樣貼上去，慢慢滲進銹層。剎那間，陣盤抖了一下，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符文，一閃就沒了。
葉凡動了。
腳尖一點，周天星辰步踩出去，人像影子貼地滑行，悄無聲息逼近黑皇背後。沒有試探，沒有廢話，右手如鷹爪直抓鎖鏈。
黑皇猛地回頭。
晚了。
五指扣住鐵鏈，聖體之力轟然炸開，鏈子“嘣”地斷成兩截。陣盤被他一把扯下，順勢後躍三丈，穩穩落地。
黑皇跳起來，眼紅得發紫，毛全炸開，尾巴高高揚起，綳得像要斷的弓弦。它死死盯著葉凡手裏的陣盤，喉嚨裡滾出低吼，不再是耍賴，是真怒，還帶著……怕。
“還來！”它吼，聲音震得地上碎石輕顫。
葉凡沒理它，低頭看陣盤。正麵銹得太狠，符文糊了，認不清。他翻過來，背麵朝上。
月光照下來，胸口碎片微光一閃，三道陰刻的古字清清楚楚——
“荒天帝”。
筆劃粗重，力透銅背，每一刀都像從天上劈下來的。不是後來人描的，是當年有人站著天地盡頭，一刀刻下，萬靈低頭。
葉凡呼吸一卡。
九龍拉棺上的字，青銅棺的紋，還有他胸口那片碎片的原始氣息——全跟這三個字一個根。不是巧合，不是仿的。這是真正的荒天帝之名，刻在一隻貪吃懶狗天天掛著的破銅片上。
他抬頭，眼神像刀：“你說這是寶貝？那它為啥刻著他的名字？”
黑皇沒答。
它站在那兒，黑毛慢慢垂下來，眼裏的怒火退了，換上一種極深的忌憚。它盯著那三個字，像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過了會兒，喉嚨動了動，聲音啞，竟有點抖：
“那是本皇的命根子……”
葉凡冷笑：“命根子？一塊刻著荒天帝名字的破銅？你從哪兒弄來的？”
黑皇不動，也不說。它抬起前爪，按進焦土。地麵輕輕震，幾縷殘靈從廢墟裡冒出來，往陣盤方向繞，像是想拽它回去。
葉凡立刻覺出不對。手腕一翻，把陣盤藏到背後，左臂銹紋猛地一跳，胸口碎片又震起來。這一回，不是被動響，是他主動壓。
他不信這狗隻是貪吃。帶他進殺陣，引他找神葯，現在又自己啃殘根——每一步都太準。而它脖子上這塊破盤，偏偏刻著荒天帝的名字，偏偏能勾動他體內的碎片。
不是巧。
是局。
他盯著黑皇，聲音冷得像鐵：“你到底是誰？”
黑皇終於抬頭，眼裏閃出點複雜，像在掙紮，又像在回想。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回去。下一瞬，它猛地撲來，快得影子都裂開，爪風撕地，劃出三道深溝。
葉凡早防著。
不退，反進。右腳一跺，聖體之力灌雙臂，硬接那一爪。拳爪撞上，轟地炸開，氣浪掀石。他退了五步，虎口裂開，金血濺地。黑皇也被震退，落地時前爪微顫，那一擊，它也不輕鬆。
“你變強了。”黑皇低聲說，聲音沒了油滑，隻剩凝重。
“你也沒表麵那麼簡單。”葉凡抹掉嘴角血，攥緊陣盤，“這東西，為啥能引我體內的碎片？荒天帝……跟你什麼關係？”
黑皇不說話。
它低頭看那截丟在地上的殘根，焦皮還在滲暗紅汁，滴進土裏，發出輕微的“滋”聲。它忽然開口，聲音沉：“那葯……你碰不得。”
“那你啃它？”
“壓著。”黑皇緩緩說，“神葯根帶禁地煞氣，不吞下去，百裡變死地。本皇吃了，是鎮反噬。”
“所以你不是貪吃，是得吃？”
黑皇沒否認。
葉凡盯著它，忽然笑：“那你脖子上這塊陣盤，也是為了壓什麼？”
話沒落，手裏陣盤猛地一震。
背麵“荒天帝”三字泛出微光，銹層自己剝落，露出底下一層暗金色紋路。那紋極密，層層疊疊，竟跟他左臂的銹紋有點像。
黑皇瞳孔一縮，猛撲過來：“別碰那紋！住手！”
葉凡手腕一翻，正要細看，掌心突然發燙。陣盤上的光紋一收，化成一道細線，直衝他指尖。
他本能縮手——晚了。
那光像活蛇纏上右手，順著血脈往上爬，直奔輪海。左臂銹紋狂跳，胸口碎片瘋震，像要破肉而出。
黑皇撲到半空，爪子直抓陣盤，吼得撕裂：“那是封印！你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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