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指尖還在發麻。
那縷黑血已經乾透，像一道死痕貼在腕骨上。
他撐著碎星站起，左手壓住右臂主脈，輪海勉強轉動。
“再不動，就真成廢石了。”葉凡咬牙。
他盯著前方斷裂的古路殘帶，目光掃過漂浮的碎塊鏈。
每一塊都搖晃不定，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虛空裂隙。
葉凡邁出第一步。
左腳點地，身形躍起，右腿剛離地便傳來撕裂感。
不是骨折複發，是經絡被侵蝕後的反噬。
他悶哼一聲，在半空扭轉身體，右手拍向一塊浮石借力。
手掌觸石的瞬間，那石頭開始發黑、龜裂。
“我的血……也在毀它？”葉凡瞳孔一縮。
他迅速收回手，整個人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左腳勾住另一塊碎星邊緣，勉強掛住身體。
“不行。”葉凡喘息，“碰什麼，什麼就爛。”
他抬頭看目標區域——三十丈外的一片穩固浮石群。
那是古道交匯處，偶爾有修行者路過。
“必須問到東西。”葉凡低語。
他撕下衣角，將石片插進腰帶固定身體平衡。
借力跳躍，動作遲緩，但一步沒停。
終於踏上第一塊穩定碎星。
葉凡靠在石壁邊，喘了幾口氣。
左肩紋路又擴散了半寸，觸之冰冷。
“封不住多久。”葉凡自言。
他抬起未被侵蝕的左手，抹了把臉。
汗水混著黑紫色血絲從額角滑下。
遠處飄來一道身影。
灰袍老道模樣的人揹著竹簍，手裏拎著半截斷劍。
他看見葉凡，腳步一頓，轉身就要走。
“前輩留步！”葉凡喊。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聖體殘威。
老道停下，回頭瞥了一眼。
“你這身子……中了混沌毒？”老道皺眉。
“不是毒。”葉凡搖頭，“是侵蝕。”
“改血換肉，替經奪脈。”
老道眯眼：“你能察覺，說明還沒徹底淪陷。”
“我需要法子。”葉凡說，“任何能對抗混沌之力的記載。”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玉簡，“這是我從一處廢墟帶出的東西，不知用途，但可交換。”
老道沒接，隻是冷笑：“現在誰還信這些？”
“古籍早散了，秘法也失傳了。”
“你這傷，我看不了。”
“可有人見過類似情況？”葉凡追問。
“有沒有人活下來過？有沒有人破解過？”
老道沉默片刻：“聽說西北橋帶有本古路秘籍。”
“傳說是上古遺落，載有逆改天命之術。”
“但也有人說，那是陷阱，進去的人全沒了。”
“在哪？”葉凡問。
“順著這條碎星鏈往西北，有座斷裂的石橋。”
“下麵塌了半截，上麵刻著符文。”
“有人見光從底下透出來，像是藏了東西。”
“為什麼沒人取？”
“去了的，沒回來。”
“後來再沒人敢碰。”
葉凡盯著老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我隻說聽來的。”老道攤手，“信不信由你。”
“但我勸你別去。你這狀態，撐不到地方。”
“不去纔是死。”葉凡冷笑。
他撐著石壁站起來，目光落在西北方向。
霧靄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橫跨虛空的殘橋輪廓。
“逆改天命……”葉凡低聲重複。
他想起帝天擲出的灰白能量球，想起蒼天霸體後裔衝鋒時的軌跡。
那股力量不是純混沌，而是被引導過的異流。
“如果是上古遺留的剋製之法……”葉凡握緊拳。
掌心滲出黑血，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小坑。
“那就值得一試。”
他再次啟程。
跳上第二塊浮石，第三塊，第四塊。
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內腑翻湧。
第五次騰躍時，左肩封印突然鬆動。
黑氣衝破阻隔，順著頸側往上爬。
劇痛襲來，葉凡眼前一黑，差點失足跌落。
“啊！”他悶吼一聲，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疼痛刺激神經，意識強行拉回。
他單膝跪在碎石上，喘了好一陣才穩住呼吸。
“不能再斷。”葉凡低語。
他用石片劃開未被汙染的麵板，擠出一滴新血。
仍是暗紫，泛著金屬光澤。
“源頭還在。”葉凡判斷。
他重新封住主脈，動作比之前更狠。
切斷膻中到肩井的通道，整條左臂徹底麻木。
“撐住。”葉凡對自己說。
他望向西北，殘橋影子在霧中若隱若現。
距離至少還有百丈，中間全是不穩定碎塊。
“一步步來。”葉凡邁步。
左腳發力，身形躍起。
右腿拖行，幾乎無法彎曲。
第六塊浮石晃了一下。
葉凡伸手扶住，掌心剛觸石麵，黑血順指縫流出。
石頭瞬間發黑、崩解。
“糟了！”葉凡猛收手。
身體失去支撐，向下急墜。
他左腳踢向旁邊一塊小碎石，借力翻身，右手抓住一塊凸起岩角。
手指摳進岩石，硬生生止住下墜。
可掌心黑血已滲入縫隙，那岩角開始龜裂。
“快！”葉凡用力一拉，整個人翻上上方碎石。
剛站穩，腳下那塊就被腐蝕斷裂，墜入虛空。
“不能再用手。”葉凡喘息。
他拔出腰間石片，插進前方浮石固定支點。
以工具代肢體，緩慢前行。
第七塊，第八塊……
他的身影逐漸融入古路深處的霧靄。
第九塊浮石上，葉凡停下。
他感覺體內有東西在動。
不是黑氣蔓延，是別的存在。
“它醒了？”葉凡皺眉。
他低頭看腹部，麵板下有一道微弱波動，像是心跳，又不像。
“不是我的。”葉凡低聲。
他嘗試用輪海壓製，可那波動根本不回應聖體節奏。
第十塊浮石靠近殘橋區域。
葉凡看見橋體上的符文，歪斜殘缺，但仍有微光閃爍。
橋下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淺。
“就是這兒？”葉凡問自己。
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蹲在邊緣觀察。
風吹過橋麵，帶起一陣細碎響動。
像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裏麵有東西？”葉凡眯眼。
他抓起一塊小石子扔下去。
石子穿過橋底裂縫，消失不見。
幾息後，傳來輕微的腐蝕聲。
“和我的血一樣。”葉凡判斷。
他咬牙，準備躍下。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人聲，也不是風聲。
更像是某種記憶裡的迴音。
葉凡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漂浮的碎星靜靜旋轉。
“誰？”葉凡喝問。
無人應答。
他再轉向前方，橋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隨即熄滅。
葉凡盯著那道符文。
形狀很熟。
像是在哪裏見過。
“不是第一次來過？”葉凡心頭一震。
他摸向額頭，那裏有一道舊疤，從未癒合。
“我到底……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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