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摳進棱形碎星的邊緣，指尖裂開滲血。那塊石頭擋在身前不到半尺，混沌風暴的最後一擊擦著它的表麵掠過，留下一道焦黑溝壑。他沒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帝天站在中央平台，灰白能量在他掌心緩緩旋轉。他掃視四周，目光如刀刮過每一片漂浮的殘骸。
葉凡把身子往碎星後縮了半寸，左肩脫臼的地方還在抽痛。他用右手肘抵住腹部，防止咳嗽衝破喉嚨。背部傷口沒有繼續流血，是凝住了，還是麻木了，他說不清。
三點跳躍。先踩左側那塊帶裂紋的星岩，再躍向下方傾斜的板狀碎片，最後撲進一片密集星屑雲。每一次落地，他都控製著力道，不讓震動傳得太遠。
“躲？”帝天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還能跑多遠？”
葉凡不答。他在一塊中空隕石殼內蜷著，戰衣撕下一條堵住腰側滲血的口子。手指沾血，在岩石內壁劃出一道弧線，又添上一個點。
那是帝天出手時的姿態軌跡。第一擊凝聚耗時三息，第二擊縮短到兩息半。節奏在變快。
探測絲線掃過頭頂，細如髮，亮如霜。葉凡屏住氣，心跳放緩。他知道這些絲線能感知生命波動，熱源，氣息起伏。他不能像剛才那樣硬沖。
絲線掠過盲區的瞬間，他滑出隕石殼，貼著星屑雲底部移動。塵埃帶扭曲光線，也遮蔽神識。他睜著眼，盯著帝天的方向。
帝天懸浮不動，雙手攤開，灰白能量分成數十縷，向四麵八方延伸。他的眉頭微皺。
葉凡記下了這個動作停頓。每次掃視之後，會有一次短暫的回收調整，大約半息。夠他換位一次。
他伏在星屑雲深處，右手輕輕按在地麵。震蕩傳來時，不是來自腳下，而是斜上方。三塊巨岩相撞，發出沉悶轟響。
試探。
葉凡隻讓指尖觸地，其餘身體完全靜止。他知道這種震蕩會暴露藏身者的反應習慣——誰都會下意識穩住身形。但他不動。
巨岩碰撞的餘波散去，帝天沒有再動。探測絲線收攏了些，但仍未撤回。
葉凡判斷，對方還沒鎖定他。
他慢慢挪出星屑雲，借一塊翻轉的碎星掩護，朝戰場邊緣移動。那裏有一座斷裂的星橋，隻剩兩個支點還連著主結構。
他選了左邊那個。背靠斷麵，影子完全融進暗處。這裏視野開闊，能看到帝天的一舉一動。
帝天低頭看著手中的能量流。它沒有反饋。他抬眼，望向星域各處。
“你以為藏起來就有用？”他說，“這片空間，每一粒塵都在我感知之中。”
葉凡閉眼。輪海秘境裏殘存的力量被一點點抽調，不是為了戰鬥，是為了壓製傷勢帶來的氣血躁動。他不能讓體內能量出現任何異常起伏。
帝天忽然揮手，一道灰光射向遠處一塊漂浮的完整星岩。轟然炸裂，碎片四濺。
又是試探。看有沒有人因驚嚇而閃避。
葉凡眼皮都沒眨。
帝天沉默。他重新抬起手，探測絲線再次鋪開，比之前更密。
葉凡開始記錄間隔時間。第一次掃視，間隔四息。第二次，三息八。第三次，三息五。
他在等下一個半息的回收停頓。
可這一次，帝天沒有停。絲線持續擴散，覆蓋範圍更大。
葉凡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換了個姿勢，右腿微曲，準備隨時轉移。
就在這時，帝天突然抬頭，望向星橋方向。
葉凡立刻靜止。心跳降到極限。
帝天的目光移開了。他轉向另一側，手中能量猛地收縮，隨即爆開一圈漣漪。
什麼也沒發生。
葉凡鬆了半口氣。他知道，剛才那一瞬，對方隻是隨機施壓，逼他反應。
他摸了摸背部傷口。結痂了，但不敢用力。右拳依然焦黑，指節破裂，握都握不緊。
可他還活著。
帝天站在原地，不再說話。他雙目微眯，似乎在計算什麼。
葉凡盯著他。他發現帝天站立的位置變了。不是大幅移動，而是偏了半步，向右側挪了一點。
為什麼？
剛才三次掃視，每次結束時，他的重心都有細微偏移。這次偏得更多。
是累了嗎？還是某種節奏被打亂？
葉凡把這點記在心裏。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記下了。
帝天忽然抬起右手，指向一片空域。灰白能量匯聚成束，轟向一處看似無物的空間。
那裏什麼都沒有。能量束穿過虛空，消失不見。
葉凡卻注意到，帝天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搜尋，而是確認。
他剛才那一擊，不是試探。他是確定了什麼。
葉凡心頭一緊。難道自己留下的痕跡被發現了？
可帝天並沒有追擊。他收回手，靜靜懸浮。
葉凡強迫自己冷靜。他回想剛才的移動路線。三點跳躍，刻意錯開規律。星屑雲中停留時間足夠短。隕石殼內沒留下氣息。
一切應該沒問題。
除非……那塊棱形碎星。
他離開時，曾在上麵留下半個手掌印。血跡未乾。
帝天剛才那一擊，正是衝著那個方向去的。
葉凡明白了。對方不是靠神識直接鎖定，而是通過殘留痕跡反推位置。
所以他纔不斷釋放探測絲線，是在收集資料。
他在建模。
葉凡額頭滲出冷汗。這不是單純的搜尋，是推演。
他不能再待在原地。星橋支點太顯眼，一旦被納入推演範圍，很快就會暴露。
他緩緩挪動身體，準備轉移到更深處的一片破碎環帶。
就在這時，帝天開口了。
“葉凡。”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戰場。
葉凡停下動作。
“你很聰明。”帝天說，“懂得躲，懂得藏，懂得觀察。”
葉凡沒動。
“可你知道嗎？”帝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最不怕的，就是等人犯錯。”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星橋。
“你已經犯了一個。”他說。
葉凡脊背發涼。他不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
是他移動時留下的震動？還是呼吸頻率的微小變化？或是那塊棱形碎星上的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帝天現在還不確定他的具體位置。否則不會說話。
這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把握？
葉凡沒有答案。他隻能繼續藏。
帝天不再說話。他雙手合攏，灰白能量壓縮成球，懸浮於掌心。
葉凡盯著那團能量。它沒有立刻釋放。
他在等。
葉凡也在等。
等下一個破綻，等下一次機會。
帝天突然睜眼。
葉凡立刻伏低。
可帝天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星橋。
他看向的是另一側，一片漂浮的星環殘片。
那裏什麼也沒有。
但帝天嘴角微微揚起。
葉凡心頭一震。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帝天真的已經推演出他的藏身點，為什麼不說破？
如果還沒有，他又憑什麼認定自己犯了錯？
還有一個問題。
帝天站姿偏移的節奏，為什麼越來越快？
最後一個。
他剛才那一句“你已經犯了一個”，說的是“一個”，而不是“第一個”。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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