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腳步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霧氣貼著腳麵流動,像一層活物般纏繞上來。他沒有停,也沒有回頭,身後那座幻境殿堂早已崩解成塵,連痕跡都不剩。手中的彎刀依舊輕得反常,像是被抽走了某種本質,但他握得穩。懷裏的鑰匙還在,隔著衣物能摸到它的稜角。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霧中漸漸顯出一條石板路。路麵寬兩丈,邊緣長滿黑色苔蘚,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被無數人走過磨出來的。葉凡踏上石板。腳底傳來熟悉的觸感——硬、冷、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死氣。
這條路他走過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新的危機。
他繼續走。霧越來越薄。遠處似乎有風聲,又像是某種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
忽然,他腳步一頓。
左手掌心那絲灰氣,竟微微跳動了一下。
葉凡攤開手,盯著那抹灰。它原本快要散了,此刻卻像有了生命似的,沿著掌紋緩緩移動,最終停在生命線的位置,凝成一個極小的圓點。
“你還留了東西?”葉凡盯著掌心,聲音很輕,“是誰留的?”
沒有迴音。隻有風吹過耳畔,捲起幾縷髮絲。
葉凡慢慢握緊拳頭,將那點灰氣裹在掌中。
他沒再說話,也沒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
霧的盡頭是什麼?
那絲灰氣為何不散?
它是不是……也在看?
霧氣忽然逆流。不是隨風而動的那種緩慢翻湧,是整片濃霧像是被人從另一端猛地拉扯,朝著相反方向倒退。葉凡立刻止步,右腳微撤半寸,重心下沉。地麵傳來細微震動,不是來自腳下,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東西在古路下方穿行。
石板開始移位。左側第三塊突然向上凸起三寸,緊接著右側兩塊向內擠壓,裂縫中滲出暗紅色液體,順著苔蘚蔓延開來。那些苔蘚接觸到血色後迅速膨脹,表麵鼓起一個個水泡,破裂時發出輕微“嗤”聲,蒸騰起一股腥臭氣息。
葉凡屏住呼吸,荒古聖體本能地繃緊肌肉。他沒動,隻是用眼角餘光掃過四周。空氣中有能量漣漪,極細,頻率穩定,每隔七次心跳就出現一次,像是某種訊號。
“不是自然現象。”葉凡低聲說,“是引導。”
他抬起左腳,沒有踩向前麵那塊完整的石板,而是斜踏進左側凹陷處。腳落下的瞬間,原本凸起的石板轟然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黑氣從中噴湧而出。
葉凡站在邊緣,紋絲未動。
“第三次了。”他說,“第一次在左邊,第二次在右邊,這次在正前方。節奏一致,間隔相同。試探陷阱。”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點灰氣又動了,不再是微顫,而是順著血脈走向輕輕滑動了一小段。
“你在感應什麼?”葉凡問。
依舊無人回應。
他邁步前行,不再踩石板中央,而是專挑邊緣殘破之處,借力跳躍。每一步都落在能量漣漪最弱的時間點上。荒古聖體對危險的直覺比以往敏銳得多,那是剛經歷神通模擬後的殘留反應,神經末梢仍處於高敏狀態。
霧氣再次扭曲。這一次是從上方壓下,像一張巨網籠罩下來。葉凡抬頭,看見穹頂般的霧層中浮現出模糊輪廓——一個人形,雙臂展開,頭顱低垂,姿勢詭異。
他不做停留,猛然提速,貼著地麵疾行。就在他衝出十丈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整片區域的石板盡數爆裂,碎石飛濺,黑霧翻滾如潮。
等煙塵稍散,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凹坑,形狀規整,四壁光滑,像是被某種力量精準切割而成。
葉凡站定,轉身望向那個坑。
“不是殺招。”他說,“是測距,測速,測反應。”
他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霧中掠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跡。那人全身裹在漆黑鬥篷裡,身形瘦削,落地無聲。右手一揚,數枚骨片脫手飛出,呈弧形封鎖葉凡退路。那些骨片嵌入地麵後迅速生根,表麵浮現出螺旋狀符文,泛起幽藍光芒。
葉凡側身避過一枚直取咽喉的骨片,左手屈指一彈,將另一枚擊偏。第三枚擦著他肩頭劃過,割破衣料,在麵板上留下淺痕。
傷口幾乎立刻癒合。荒古聖體的恢復力讓他不必擔心這點小傷。
“你不想殺我。”葉凡盯著黑衣人,“你在試我。”
黑衣人沒答話。雙腳一點地麵,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來。動作迅捷,但每一擊都控製在三分力以內,出手角度刁鑽,明顯是在觀察葉凡的應對方式。
葉凡不急反擊,隻以步法周旋。對方拳風掃過耳邊時,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鬥篷前襟,猛力一拽。
布料撕裂聲響起。半幅鬥篷被他扯下,露出內襯一角。上麵綉著一圈螺旋紋路,與骨片上的符文相似,卻又不盡相同。那紋路中心有個小孔,像是被燒穿的。
“沒見過。”葉凡捏著那塊布料,“不是北鬥任何一脈的標記。”
黑衣人猛然抽身後躍,速度比來時更快,眨眼間已退入濃霧深處。
葉凡沒有追。他知道這種人不會輕易現身第二次。剛才那一抓已是極限,對方若真想逃,剛才就不會留下這半幅鬥篷。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碎片。那螺旋紋路在他注視下竟微微發燙,彷彿有生命般試圖收縮。
“故意留下的?”葉凡冷笑,“讓我看得更清楚些?”
他把碎片塞進懷裏,與試煉之匙放在一起。然後抬起左手,緩緩攤開手掌。
那點灰氣仍在。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它現在靜靜伏在掌心,不再移動,但每當他靠近那些骨片插過的地方,就會輕輕跳動一下。
葉凡蹲下身,伸手觸碰其中一枚骨片。指尖剛接觸表麵,掌心灰氣驟然升溫。與此同時,骨片上的符文也亮了起來,藍光一閃即逝。
“有反應。”葉凡收回手,“不隻是巧合。”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霧氣重新變得厚重,遮蔽視線。但他知道,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石板塌陷、黑衣突襲、符文骨片、螺旋紋路——全是有目的的行為。
“有人想知道我能走多遠。”葉凡低聲說,“想知道我能不能破掉這些機關,能不能識破那些陷阱,能不能……記住他們的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
“甚至想知道,我掌心裏這點灰氣,會不會和他們的東西起共鳴。”
他把左手緩緩收進袖中,不再暴露在外。然後調整呼吸,改用貼地潛行的姿態前進。每一步都先以腳尖探路,確認無異後再全腳掌落下。荒古聖體的感知力被催發到極致,連地下三尺的震動都能察覺。
霧中再無動靜。沒有陷阱,沒有襲擊,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可葉凡知道,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未消失。它一直都在,藏在霧的後麵,藏在石板之下,藏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
他走得很慢。比之前慢了至少三倍。
因為他現在做的不再是趕路,而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被盯著。
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霧氣的顏色開始變化,由渾濁轉為淡青,流動速度減緩。前方隱約可見一片開闊地帶,似乎是古路中段的休整區。
葉凡停下腳步。
就在他停下的同一瞬,掌心灰氣輕輕一震。
他猛地回頭。
霧中空無一人。但三具骨片插過的地麵,同時滲出黑液,匯聚成三個模糊字跡:
“你看見了?”
字跡出現不到三息便蒸發殆盡,連氣味都沒留下。
葉凡站在原地,沒有回答。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該由他來答。
他隻是把彎刀重新握緊了些,然後轉身,麵向前方那片青霧籠罩的開闊地。
腳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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