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裹身的剎那，葉凡的腳步落在光橋之上。
身體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
四周景象迅速模糊，荒原、峽穀、夜空，全都如墨入水般消散。
他站在一條橫貫虛空的路徑上。
腳下是流動的符文，泛著淡金光芒，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細微漣漪。
前方星路延伸，不見盡頭。
他剛鬆了半口氣，肋骨處便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舊傷撕裂，而是一種更深的不適。
像是體內有東西在蠕動。
血液流經心脈時，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胸前衣角，那裏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暗金色，不似人血。
至尊血。
禁區中殘留的氣息並未隨空間轉移而消失。
反而因踏入這條規則之路，被放大了感應。
他立刻屏息，五臟沉靜，試圖壓製氣血波動。
可就在他調息的瞬間，前方三十步外，地麵符文突然一滯。
一道黑影從光橋側方躍出。
形如巨狼，通體漆黑，雙眼赤紅，獠牙外露，四肢粗壯如鐵柱。
它沒有撲擊，而是落地後低吼一聲，鼻翼翕張，彷彿在嗅空氣中的某種味道。
緊接著，左側岩壁裂開，又一隻異獸鑽出。
豹首蛇尾，背生骨刺，爪子抓地發出刺耳聲響。
第三隻、第四隻……
六頭異獸從不同方向圍攏而來。
它們不急於進攻，隻是緩緩逼近，目光全集中在葉凡身上。
尤其是他腰側滲血的位置。
葉凡明白了。
不是戰衣在引敵。
是他的血。
聖體之血與至尊血接觸過，哪怕隻是短暫交染，也留下了共鳴痕跡。
如今他踏入星空古路，生命氣息暴露於規則通道之中，這股混合波動成了獵食者的信標。
他不再嘗試調息。
右手握拳，指節哢響。
荒古聖體運轉，肌肉繃緊，筋骨如弓拉滿。
第一頭狼形異獸猛然躍起，直撲麵門。
葉凡不動。
等它近身三尺，才側頭一閃，左肩硬扛下利爪掃擊。
“砰！”
皮肉炸裂聲響起。
黑甲劃過麵板，留下三道深痕。
血湧出。
但他借勢出拳。
拳頭砸在異獸下頜，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那獸倒飛出去，撞在光橋邊緣，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其餘異獸見狀，齊齊嘶吼。
豹首蛇尾者率先撲來，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葉凡右腿後撤半步，重心下沉，雙掌合拍。
“啪！”
正中其胸膛。
勁力爆發，骨刺崩斷數根，內臟塌陷。
此獸哀鳴未盡，已被甩向側麵岩壁，嵌入其中。
另三頭同時攻至。
一頭咬向脖頸，一頭抓向腹部，最後一頭繞後偷襲雙腿。
葉凡騰空翻轉，膝蓋猛撞上方之敵。
那獸頭顱偏移，牙齒擦過鎖骨，帶出一溜血珠。
他落地瞬間，腳跟蹬地，整個人如炮彈前沖。
肩膀狠狠撞進下方異獸胸口。
“哢嚓”數聲，肋骨折斷。
那獸噴血倒退。
葉凡不等站穩，左手反手抽出腰間斷刃——那是之前戰鬥中留下的碎片，一直藏於衣內。
他轉身就是一刀。
斜劈而下。
繞後之敵正欲撲擊，被這一刀斬中肩胛。
刀刃卡住骨頭，他順勢擰身，將敵人掀翻在地。
最後一隻尚未靠近，已在發抖。
它眼中露出懼意。
但就在這時，葉凡胸口猛地一緊。
心臟跳動節奏紊亂。
一股灼熱從經脈深處升起。
聖體本能排斥外來氣息。
而至尊血殘留在血液中的微粒，正在與聖體精氣發生衝突。
他悶哼一聲，單膝點地。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傷口血流加快。
那僅存的異獸察覺變化，眼中凶光再起。
它低伏身軀，準備最後一擊。
葉凡咬牙。
不能退。
也不能倒。
他閉眼一瞬，神魂深處默唸口訣。
“皆字秘。”
九重天門，開我之路。
第一重，啟！
剎那間，全身血液如沸。
力量如潮水湧入四肢百骸。
他睜眼。
瞳孔泛金。
起身一腳踹出。
那隻異獸尚未來得及反應，已被踢中腹部。
整個身體離地飛起，撞上光橋頂部符文陣列。
符文閃爍，釋放出一道雷光。
“轟！”
異獸當場炸成碎塊。
殘肢落回橋麵，瞬間被星輝凈化。
四周安靜下來。
六頭異獸全部伏誅。
葉凡站在原地，呼吸沉重。
皆字秘的效力開始消退。
力氣如沙漏流失。
他扶住膝蓋，咳出一口血。
血中帶著一絲暗金。
聖體與至尊血的衝突仍在持續。
經脈像被細針反覆穿刺。
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鈍痛。
他抬起手，檢視掌心裂痕。
血還在滲。
這傷不會自行癒合。
除非徹底清除體內殘留的禁忌之力。
但現在沒有時間。
他抬頭望向前方。
星路依舊延伸。
千步之外，地勢略高，有一處平台。
平台上立著一塊石碑，看不清文字。
他知道必須繼續走。
不能停。
否則下一批被吸引來的，可能就不是異獸了。
他撐起身子，邁步前行。
腳步比剛才更沉。
每一步落下，光橋符文都會微微亮起。
彷彿在記錄他的行進。
身後那些異獸屍體早已化作光點消散。
隻有橋麵殘留的血跡還未完全吸收。
他走過的地方，符文顏色略深一分。
像是標記。
走了約三百步，前方空氣忽然波動。
地麵符文出現短暫凝滯。
他停下。
右手握拳。
警惕掃視四周。
沒有異獸現身。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不是來自實體。
而是規則本身。
這片空間在感知他。
因為他的血不純。
聖體本該純粹無瑕，可此刻卻混雜著至尊的氣息。
這是異常。
是雜質。
是不該存在於古路上的存在。
他冷笑一聲。
管你是什麼規則。
既然踏上了，就不會退。
他繼續走。
五百步時，胸口再次刺痛。
這一次更劇烈。
像是有東西在血管裡遊走。
他停下，靠向一側岩壁。
岩壁冰冷，觸感讓他清醒幾分。
他解開衣襟，檢視肋部傷口。
皮肉翻卷，邊緣發黑。
那是至尊血侵蝕的跡象。
若再不處理，恐怕連聖體都會受損。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
裏麵是幾株在禁區邊緣採到的寒髓草。
草葉呈灰白色，摸上去如冰屑。
他嚼碎兩片，嚥下。
涼意順喉而下，暫時壓住灼熱。
緩了十息，他重新站起。
七百步。
八百步。
身體越來越重。
皆字秘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經脈乾澀，氣血執行不暢。
他隻能靠意誌支撐。
九百步時，前方忽然颳起一陣風。
不是自然之風。
是有人或物快速移動帶起的氣流。
他抬頭。
遠處平台邊緣，站著一個模糊輪廓。
披袍，高大，靜立不動。
葉凡眯眼。
那人沒有靠近。
也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裏。
像是一道關卡的守望者。
但葉凡知道，那不是敵人。
至少現在不是。
他放慢腳步。
一步步走向平台。
距離三百步時，那身影緩緩抬手。
指向他胸口。
然後，抬起另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意思是：你有問題。
你自己清楚。
葉凡沒回應。
他隻是把手按在胸前，擋住滲血的傷口。
繼續往前。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他踏上平台。
風停了。
身後的星路似乎也被隔斷。
他站在石碑前。
碑上刻著四個古字：“非凈者止”。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內容。
他盯著那碑。
沒有跪拜，沒有退縮。
隻是伸手，抹去臉上血汙。
然後，跨步越過石碑。
平台另一側，星路繼續延伸。
他走下去。
腳步依舊緩慢。
但步伐未停。
三千步之後，天空開始變色。
星光不再是銀白。
而是泛出淡淡紫意。
空氣中有種壓抑感。
他抬頭。
看到上方虛空中，浮現出一座巨大門戶的輪廓。
門未開啟。
但已有微弱光束從中泄露。
他知道，那是下一關的入口。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低頭看自己雙手。
指尖微微顫抖。
聖體與至尊血的衝突仍未平息。
甚至比剛才更嚴重。
他必須儘快找到解決辦法。
否則，不用敵人出手，他自己就會先垮掉。
他咬牙。
繼續前行。
星輝照在他背上。
殘破的衣袍一角，在風中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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