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空間死寂如凝固的鐵塊。葉凡的手指懸在裂痕上方，指尖微微彎曲，肌肉繃緊到極限。七息將至，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正在逼近——就像心跳前的最後一瞬停頓。
來了。
他壓下指尖，殘存元氣順著經脈衝出，精準注入裂縫與錯位縫隙交匯處。那一剎那，整座陣法猛然震顫，九根石柱紫芒暴漲，地磚青光逆流迴旋，符文圈發出刺耳的嗡鳴。半埋的殘碑“轟”然翻起，塵土炸開，露出下方完整的古老紋路。虛空扭曲，六道鎖鏈哀鳴，晶石周圍的符文旋轉驟亂，束縛鬆動的一瞬，整個陣法結構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潰散。
陣破。
葉凡手臂一軟，差點跪倒，左手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右腿斷骨摩擦著地麵，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傳來撕裂般的痛。他沒時間喘息，混沌青蓮氣息遲滯得幾乎無法調動，識海仍在震蕩，眼前發黑。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就在這時，四周虛空突然撕裂。
數道身影踏空而落，步伐沉穩，落地無聲。他們身穿古老紋袍，衣角垂落如雲，額上金紋閃爍，眸光冷冽如刀。為首一人身材高大，肩披暗紅披風，站在最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凡，嘴角揚起一絲譏笑。
“區區凡體，也敢觸碰祖陣？”那人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真是不知死活。”
葉凡沒答話。他緩緩抬起左手，從懷中取出戰衣。布料泛著啞光，看不出材質，入手沉重。他咬牙撐起身體，右臂幾乎癱瘓，隻能靠左臂一點點將戰衣披上。動作緩慢，每一次牽動傷處都像被刀割過。戰衣貼合身軀的瞬間，表麵浮現出極淡銀紋，一閃即逝，似有感應，卻無其他異狀。
他站定了，雙腳分開，重心落在左腿。目光掃過幾人，聲音沙啞：“既然來了，便不必廢話。”
為首的皇族成員眯起眼，冷笑更甚：“你破的是封印，放出來的……可不是恩賜。”旁邊一人介麵，語氣輕蔑：“倒要看看，你能在這具戰衣裡活幾息。”
另一人負手而立，淡淡道：“聖體又如何？不過是一具殘軀，連站都站不穩，還妄想逆天？”
葉凡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空氣灌入肺腑，帶著血腥味。他把所有痛感壓進骨髓，隻留下一道清明的戰意。再睜眼時，瞳孔如刃，盯著對麵諸人，一言不發。
幾人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緩緩散開，呈環形圍攏，封鎖四方退路。他們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顫，彷彿這片空間都在回應他們的血脈威壓。那種壓迫感不像來自功法或法寶，而是源自血脈本身——古老、高貴、不容褻瀆。
“你可知這陣法鎮的是什麼？”先前開口的那人緩步向前半步，聲音低沉，“不是寶藏，不是傳承，是你們這種螻蟻一旦觸碰，便會招來滅頂之災的東西。”
葉凡依舊沉默。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沒用。這些人不會講道理，也不會留情。他們視他為闖入禁地的蟲子，隨手便可碾死。
他雙手緩緩抬起，擺出迎擊姿態。戰衣上的銀紋隨著動作微微亮起，像是回應他的意誌。雖然右臂抬得艱難，指尖顫抖，但他仍穩穩地舉起了手。
“有意思。”為首者輕笑一聲，“重傷垂死，還敢擺出這副樣子。你以為穿上戰衣，就能與我等抗衡？”
“我不需要抗衡。”葉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隻需要——殺出去。”
話音未落，其中一人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狂妄！就讓你見識一下，太古皇族真正的力量。”
他話剛出口，葉凡已察覺到對方體內氣息湧動，殺意鎖定自己。他不動聲色，左手悄然下沉，指尖觸地，隨時準備借力閃避。他知道，第一擊必是雷霆之勢，稍有不慎，便是當場斃命。
風再度吹起，捲動地上的灰燼。九根石柱殘留的紫芒仍未完全消散，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地磚上的青光早已褪去，隻剩下一圈圈裂開的符文痕跡，像是乾涸的河床。
葉凡的呼吸變得極輕，耳朵捕捉著每一絲動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戰意在燃燒。哪怕隻剩一口氣，他也絕不會跪著死去。
“你們守在這裏，是為了怕別人進來？”他忽然問，聲音冷靜，“還是……怕裏麵的東西出去？”
幾人臉色微變，隨即哈哈大笑。為首者搖頭：“到了這時候，還想用言語擾亂心神？可悲。”
“我不是擾亂。”葉凡盯著他，“我是提醒你們——陣法已破，封印鬆動。你們攔得住我，攔得住後麵的東西嗎？”
“閉嘴！”一人怒喝，“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葉凡不再多說。他知道再多言語也無意義。這些人不會相信他，也不會回頭。他們隻會把他當成破壞秩序的罪人，必須清除。
他緩緩調整呼吸節奏，將殘存元氣集中在丹田深處，混沌青蓮氣息雖遲滯，但仍有一絲可用。他不敢輕易調動，生怕引發反噬，但若等到對方先出手，他可能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必須搶機。
他盯住了左側那人。此人站位稍前，氣息外放，顯然是主攻手。隻要他稍有動作，葉凡便打算拚盡全力，先發製人。
然而就在他蓄勢待發之際，那人卻忽然收勢，退後半步。所有人同時停下動作，眼神變得凝重。
葉凡心頭一緊。
不是因為他們改變了戰術，而是因為空間深處，傳來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不是氣息擴散，也不是能量波動，而是一種“存在感”的復蘇。彷彿某個本不該存在的意識，正緩緩睜開眼睛。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神情略有變化。為首的皇族成員低聲說了句什麼，其餘人立刻收緊包圍圈，目光卻不再緊盯葉凡，而是投向陣眼方向——那塊晶石曾懸浮的位置。
虛空依舊漆黑，什麼也沒出現。
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事已經不同了。
葉凡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息，比之前更強，更深沉。他知道，陣法封印的不隻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東西”。現在，它鬆動了。
“現在你滿意了？”為首者冷冷看向葉凡，“你破的不是牢籠，是你自己的葬身之地。”
葉凡沒理會他。他隻是緩緩抬起雙手，戰衣銀紋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清晰了一分。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再是單打獨鬥。無論是麵對這些皇族，還是即將蘇醒的存在，他都隻能往前走。
退一步，萬劫不復。
他站直了身體，哪怕右腿支撐不住，哪怕肋骨劇痛難忍，他也沒有彎腰。戰衣貼合肌膚，帶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感，像是某種回應。
殺機瀰漫，空間凝滯。
他盯著對麵諸人，一字一句道：“要殺我——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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