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捲起碎石間的血灰,在廢墟上打著旋兒。葉凡的髮絲貼在額角,被冷汗與血漬黏住,一縷一縷地顫動。他半跪於地,左手撐著破裂的岩麵,右手垂在身側,指節扭曲,腕骨裂開處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護罩邊緣的裂痕已蔓延至胸口,青光明滅不定,像即將燃盡的燈芯。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了。
投影站在三步之外,掌心朝天,似在感知空氣中殘留的波動。那雙幽光之眼緩緩轉動,灰霧在其周身凝而不散。它沒有再壓下,也沒有退後,隻是靜靜地立著,彷彿在判斷眼前這個殘軀是否還值得出手。
葉凡咬牙。
不是為了反擊,而是為了不讓意識潰散。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青色的氣息並未消失,隻是沉入深處,如同深潭之底的一顆石子。它不隨元氣運轉,也不受經脈約束,但確實存在——而且,剛才那一瞬的明滅,分明是隨著他的意念起伏。
他不再試圖調動聖體之力。那些經脈早已堵塞,氣血如斷流之河。戰衣焦黑,金紋全滅,靠它已是妄想。現在唯一能動用的,隻有這來歷不明的青蓮氣息。
他閉了閉眼。
不是放棄,而是在感受。感受那股氣息的流向,感受它如何在丹田最深處泛起微瀾,又如何順著脊椎緩慢爬升。它不像功法那樣可循跡而行,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回應——就像人遇險時會本能縮手,這氣息,或許也是身體最後的防禦機製。
關鍵在於……如何引爆它。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投影身上。
對方依舊靜立,但葉凡察覺到一絲變化:當他的視線重新聚焦時,投影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它在等他先動。
那就動。
葉凡猛地將殘存的意誌全部壓向丹田,不再壓製,不再試探,而是以意念為引,強行撕開那層隔膜。剎那間,一股刺痛從腹中炸開,彷彿有根鐵錐自內捅出。但他不管不顧,左手猛然拍地,右掌虛按,全身精氣神連同那股青色氣息一同被逼向雙臂。
“轟——”
一道青光自掌心噴薄而出,直衝天際。光芒未散,便在空中凝成虛影——一株九瓣青蓮淩空綻放,蓮心朝下,正對投影胸膛。蓮瓣舒展之際,四周空氣如水波蕩漾,地麵裂開細密紋路,碎石懸浮而起,又被無形之力碾成粉末。
青蓮落下。
投影終於動了。雙臂交叉擋在胸前,灰霧瘋狂湧動,形成一層厚重屏障。幽光之眼急速旋轉,口中發出低沉嗡鳴,像是古老咒言的餘音。它的身形開始扭曲,腳下的地麵寸寸塌陷,裂縫如蛛網般擴散。
青光撞上屏障。
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隻有一聲極輕的“哢”,像是冰層初裂。緊接著,那層灰霧屏障開始滲出青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被染透。投影的手臂顫抖起來,交叉的指節一根根鬆開,灰霧屏障出現蛛網狀裂痕。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胸口。
青光順著裂口鑽入,由內而外侵蝕其形體。投影仰頭,發出無聲嘶吼,身形劇烈晃動,輪廓變得模糊。它試圖後退,但雙腳如同釘入大地,無法挪動分毫。灰霧翻滾得更加劇烈,卻再也無法凝聚成形。
第二道裂痕自肩部延伸至腰側。
它的手臂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塵飄向空中。頭部輪廓逐漸模糊,幽光之眼的旋轉越來越慢,最終停滯。第三道裂痕貫穿全身,從頭頂一路劈至足底。
“嗡……”
一聲低鳴響起,餘音未絕,整個投影已化作無數青灰色光點,四散飄零。那些光點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祭壇上空的灰霧驟然退散。
壓抑了不知多久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帶著血腥與焦土的味道,灌入葉凡的鼻腔。他整個人脫力,向前一傾,單膝重重磕在碎石上。冷汗混著血水從額頭滑落,滴在掌心,暈開一片暗紅。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鋸齒般的鈍痛。右手已經完全使不上力,隻能靠左手勉強支撐。但他還是抬起頭,看向投影消散的地方。
空了。
沒有殘影,沒有迴響,甚至連地麵都沒有留下任何印記。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又彷彿那投影本就不該存在於世。
他活下來了。
靠著這莫名其妙的青蓮氣息,他擊潰了至尊投影。
可他笑不出來。
他知道,這隻是個投影,是沉睡至尊留下的一道意誌化身。真正的敵人還在深處長眠,隨時可能蘇醒。而他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四肢多處骨折,內腑震蕩嚴重,經脈近乎枯竭。別說再戰一場,就連站起來都極為艱難。
他低頭看向掌心。
青光早已隱沒,麵板表麵看不出任何異樣。他試著調動那股氣息,卻發現毫無反應,彷彿剛才的爆發耗盡了所有儲備。這力量不可控,也不能倚仗,最多隻能算一次死裏逃生的僥倖。
他緩緩閉上眼。
不能再待下去了。此處是禁地核心,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新的投影降臨,或者太古皇族再度啟動獻祭。他必須走,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恢復體力。
可怎麼走?
兩條腿幾乎廢掉,右臂也失去了作用。周圍全是廢墟,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物件。他隻能靠雙手爬行,可地麵佈滿碎石與血汙,每挪動一寸都是折磨。
他睜開眼,望向祭壇外的通道。
那裏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總比留在這裏等死強。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全身劇痛,將左手撐在一塊稍平的岩石上,試圖借力起身。手指剛一用力,斷裂的指骨便相互摩擦,發出輕微的“哢”聲。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流,身體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穩住。
不能倒。
倒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將重心前移,膝蓋拖著地麵,慢慢站起。雙腿顫抖得厲害,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他靠著一塊斷柱穩住身形,抬頭看向通道入口。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一絲潮濕的泥土味。
他抬起左腳,往前邁了一步。
腳底踩到一塊帶血的碎骨,打了個滑。他伸手去抓旁邊的石堆,指尖剛觸到粗糙的表麵,那堆石頭突然鬆動,嘩啦一聲垮塌下來。幾塊碎石砸在他肩頭,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
他站住了。
喘著氣,盯著那條通道。
還很長。
他抬起手,抹去臉上的血汙,再次邁出一步。
這一次,腳步更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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