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翻湧，密殿穹頂之下，那道千丈虛影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彷彿要將整片天地攥入手中。空間扭曲，空氣如水波震蕩，石台四周的符文石板光芒暴漲，九名太古皇族成員齊聲高喝，音浪衝擊柱體，碎石簌簌而落。就在這一瞬，葉凡動了。
他早已伏身於巨柱之後，右拳緊握，氣血在經脈中奔騰。此前守衛巡視離去，留下短暫空檔，他藉機悄然挪移，繞至左側第三位施法者側後方。此人氣息最弱，嘴角血跡未乾，腳下的符文石板光芒也略顯黯淡。葉凡盯準時機，在虛影抬手、能量匯聚臨界的一剎那，猛然暴起。
雙腳蹬地，荒古聖體爆發極致速度，身影如箭射出。地麵被踩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他一拳轟向那塊符文石板——沒有花巧，不帶神通，純粹以肉身之力砸下。
“轟！”
石板應聲炸裂，符文崩斷，原本連成一體的能量迴圈頓時中斷。空中漩渦驟然紊亂，元氣四散衝撞，密殿內狂風大作，圖騰柱上的刻痕發出刺耳鳴響。那千丈虛影的手掌剛觸碰到現實邊緣，便劇烈震顫，隨即開始潰散，如同沙塔遇潮，迅速崩塌。
九名太古皇族成員齊齊睜眼，金瞳怒睜，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們口中古語戛然而止，神情由專註轉為震怒，繼而化作殺意滔天。
“誰？！”
一聲厲喝在密殿回蕩。左側第三人猛地回頭，目光如刀掃向葉凡所在方位。其餘八人幾乎同時反應，捨棄石台，紛紛起身。有人手掌一翻，掌心凝聚金光；有人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更有一人雙臂一振，背後浮現出一對赤紅羽翼，直接自穹頂俯衝而下。
葉凡一擊得手，毫不停留。他知道，此刻多留一秒，便是死路一條。他旋身急退，左手探向肩甲，戰衣瞬間貼合全身。這件曾沾染至尊血的戰衣雖不再有魔性反噬，但防禦力仍在。他剛穿妥，一道金光已破空襲來，直取胸膛。
“砰！”
金光擊中前胸，戰衣表麵紋路微亮，硬生生扛下這一擊。葉凡被震得後退三步，左臂擦過一根圖騰柱，甲片與石麵摩擦，發出刺耳聲響，手臂外側火辣作痛，已有擦傷。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即矮身，閃入第二根巨柱之後。
九名皇族強者已全部鎖定他的位置。其中三人騰空而起，佔據高處，封鎖上方通道；另外六人呈扇形包抄，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顫。他們不再唸咒，也不再維持儀式，眼中隻有殺意。
一名皇族冷聲開口：“區區螻蟻，也敢壞我等大事？”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地麵驟然隆起數根石刺，直插葉凡藏身之處。葉凡早有預判，藉著石刺破土的瞬間震動，提前躍向右側，落在兩根巨柱之間的狹窄夾角。他背靠石壁，呼吸壓低，目光飛快掃視四周。
密殿九柱環繞，中央是石台，四周分佈著斷裂的祭壇殘骸和傾倒的雕像。入口通道位於正前方，但已被兩名皇族封住，外圍守衛手持長戟，橫立門前。上方穹頂雖高，但已有飛行者盤旋，封鎖退路。
正麵突圍不可能。唯一的活路，是退回那條傾斜向下的通道——他最初潛入時所用的路徑。
他不動聲色，右手緩緩摸向腰間一塊碎石。那是之前從凶獸內丹上剝落的灰白殘渣，雖無大用，但可擾亂氣息。他輕輕一捏，粉末飄出，隨風浮散。幾名皇族果然有所察覺，目光短暫偏移，望向粉塵飄行方向。
就是現在！
葉凡猛然衝出，不是撲向正門，而是反向疾馳，直奔密殿後方那條狹窄通道。他身形如電，戰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身後立刻傳來怒吼。
“攔住他！”
一名皇族騰空追擊，掌心凝聚一團赤焰，隔空拍下。葉凡頭也不回，左腳猛蹬地麵，整個人斜向躍起，赤焰擦著背部掠過，擊中後方石柱，轟然炸裂，碎石橫飛。他借勢翻滾，順勢滑入通道入口。
通道低矮，僅容一人通過，坡度陡峭，向下延伸。他剛沖入，身後便傳來沉重腳步聲。兩名皇族緊追不捨，其中一人已展翼飛行，自上方俯衝而入。通道空間受限，飛行者不得不收攏雙翼，落地追趕。
葉凡在通道中疾行，腳下不斷加速。他清楚，這種狹窄地形對追兵不利。果然，身後兩人因通道太窄無法並行，被迫一前一後。前方那人剛踏進一步，葉凡猛然轉身，右拳轟向岩頂。
“崩！”
聖體秘術“崩”字訣全力催動，拳勁震蕩岩層。頭頂岩石劇烈搖晃，數塊巨石轟然墜落。追在最前的皇族抬手格擋，卻被砸得單膝跪地。後麵的飛行者急忙後撤，才未被落石掩埋。
葉凡趁機繼續前沖。通道不長，約三十步後，眼前豁然開朗。他衝出遺跡門戶，重新置身於灰霧籠罩的丘陵地帶。冷風撲麵，霧氣如紗纏繞四肢。他沒有停步，立即向左側一片崩塌的石堆奔去。
身後，遺跡門戶上方，三道身影騰空而起。兩名守衛與一名皇族並肩站立，目光如炬，掃視四方。其中一人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赤紅光暈浮現，如同眼球般緩緩旋轉。他低聲唸了幾句古語，光暈突然指向葉凡逃離的方向。
“跑了。”
“追。”
兩人點頭，縱身躍下，踏空而行，速度極快。另一人仍立於高處，未動。他低頭看了看門戶前的地麵上——那裏殘留著幾片破碎的甲片，是葉凡戰衣被石刺劃破時掉落的。他又望向通道口，那裏有明顯的蹬壁痕跡，岩麵還帶著新鮮的刮擦。
葉凡伏身於亂石之後，背靠傾倒的巨碑，胸口起伏。他左手按在左臂傷口上，指尖滲出血絲。戰衣破損處露出麵板，冷風一吹，火辣感更甚。他不敢點燃元氣療傷，生怕氣息波動暴露位置。
他緩緩抬頭，透過石縫望向遺跡門戶。三道身影立於高處，目光掃視，顯然正在搜尋。其中一人掌心光暈轉動，最終定格在他藏身的大致方位。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耗費巨大代價開啟儀式，卻被他一拳打斷，尊嚴受損，目標落空，必會傾力追殺。更何況，他破壞的是召喚至尊的陣法節點，這已不是簡單的冒犯，而是生死之仇。
他壓低呼吸，手指摳進石縫，指節發白。荒古聖體賦予他強橫生命力，但也意味著氣血旺盛，更容易被感知。他必須讓體溫降低，心跳放緩，連血液流動都減緩。這是基礎斂息術，各大門派通用，並無玄妙之處，全憑意誌控製。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節奏。一呼一吸之間，體內氣血逐漸沉寂。戰衣貼在身上，冰冷如鐵，破損處傳來細微的風聲。他能感覺到左臂傷口仍在滲血，但血流已慢。
遠處，一聲低喝響起。
“往東三裡，有戰衣碎片。”
是那個掌心生眼的皇族發現了線索。另兩人立即轉向，踏霧而行，速度極快。他們並未大張旗鼓搜尋，而是悄無聲息地逼近，顯然是怕驚走獵物。
葉凡睜開眼，瞳孔收縮。他知道不能再等。這片石堆隻能提供短暫遮蔽，一旦被包圍，再想脫身就難了。他緩緩站起，貼著石碑邊緣移動，避開正前方視線。他選擇向南，那裏是一片下沉的溝壑，霧氣更濃，地形複雜。
他邁出第一步，腳步極輕，鞋底與碎石接觸時幾乎沒有聲音。他沒有奔跑，而是穩步前行，每一步都確認地麵穩固，避免引發震動。戰衣破損處隨風輕擺，他用左手壓住，防止發出聲響。
走出十步，他回頭望了一眼。
遺跡門戶前，那名留守的皇族依舊站在原地。他沒有追擊，也沒有搜尋，隻是靜靜望著灰霧深處，彷彿在等待什麼。片刻後，他抬起手，指尖劃過虛空，留下一道赤紅印記，隨即消散。
葉凡心頭一緊。那不是追蹤術，也不是封印，而是一種標記——某種更深層的鎖定方式。他不清楚具體作用，但直覺告訴他，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收回目光，繼續前行。溝壑漸深，霧氣幾乎遮蔽視線。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也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追兵已分散搜尋，正逐步縮小範圍。
他必須在他們合圍之前，逃得更遠。禁區深處危機四伏，但至少比留在遺跡周圍安全。他加快腳步，身影逐漸融入濃霧。
灰霧深處，一道身影貼地而行，如同幽靈穿梭於亂石之間。他左臂有傷，戰衣破損，步伐卻堅定。身後，三道強大氣息升空，鎖定了某個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他也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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