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依舊濃重,像一層裹屍布纏在四周。葉凡的腳步踩在鬆軟的地麵上,每一步都陷進半寸,腳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是踏在陳年的骨粉上。他沒有加快速度,也不敢停下。四肢仍有滯澀感,那是強行壓製道宮突破留下的後遺症,肌肉深處像是埋著幾根細針,隨著呼吸輕輕刺動。他左手貼著戰衣邊緣,指尖偶爾掠過冰冷的甲片,確認它仍安穩地覆在身上——這件曾沾染至尊血的戰衣,此刻安靜得反常。
他走得極慢,掌心朝下,輕按地麵。不是為了借力,而是感知震動。剛才那一段路上,他察覺到腳下傳來的波動有規律可循,不似自然生成的地脈流動。那是一種低頻震顫,間隔均勻,像是某種陣法在運轉,又像是大型結構內部能量迴圈的餘波。他順著這股震感前行,步伐謹慎,呼吸壓得極低,幾乎與霧氣的流動同步。
百步之後,前方霧色忽然變淡。
不是自然消散,而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視野逐漸清晰,一座巨石構築的殘破門戶矗立在前。門高三丈,由整塊黑岩鑿成,表麵佈滿風化的刻痕,符文交錯,雖已模糊,但仍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威壓。那不是殺意,也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壓迫感,彷彿站在一頭沉睡巨獸的巢穴入口,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葉凡停住,背靠一塊傾倒的石柱,緩緩蹲下。他的目光掃過門戶兩側。兩名守衛立於門旁,身穿暗金鱗甲,甲片層層疊疊,泛著冷光。他們身形高大,頭生短角,膚色呈青銅色,眉心有一道豎紋,閉合如封印。兩人靜立不動,雙手交疊於腹前,周身血氣微騰,如同薄煙繚繞,顯然修為遠超尋常修士。
他沒敢再靠近。這種級別的守衛,哪怕隻是掃一眼,也可能驚動神識。他伏低身體,利用地上崩塌的斷牆和碎石作掩護,一點點向側方挪移。右膝壓在碎礫上,磨得生疼,他沒去管。動作必須緩慢,不能急。一旦暴露,別說潛入,連退路都將被截斷。
他取出一塊灰白色的石屑,是之前從凶獸內丹上剝落的殘渣。輕輕一捏,粉末飄出,隨風浮起。他盯著那點灰塵的走向。風極微弱,但粉末飄行的方向卻明顯偏轉,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最終落在斷牆缺口處的一道裂縫中。那裏,正是通往遺跡內部的隱蔽通道。
他記住了位置。
深吸一口氣,調整心跳節奏,將氣息縮至極限。荒古聖體賦予他強橫的生命力,但也意味著氣血更旺,更容易被感知。他必須讓自己的狀態接近死物——體溫降低,呼吸近乎停滯,連血液流動都減緩。這是基礎斂息術,各大門派通用,並無玄妙之處,全憑意誌控製。
他開始移動。
貼地而行,像一條蛇穿過亂石。背部蹭過粗糙的岩麵,戰衣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他立刻停住,等了足足半炷香,確認守衛未動,才繼續前進。缺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他收腹縮肩,勉強擠入。裏麵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壁麵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氣味,混雜著金屬鏽蝕與乾涸血液的氣息。
通道不長,約三十步後,眼前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密殿出現在下方。穹頂高聳,由九根巨柱支撐,柱身刻滿圖騰,描繪的是古老祭祀場景:無數人跪拜,天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巨手從中伸出。中央是一座圓形石台,台上懸浮著一枚斷裂的骨節,長約三尺,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極其微弱的蒼茫氣息。那種氣息,他曾在凶獸內丹中察覺一絲,但眼前的,純粹得多,也強大得多。
九名太古皇族成員盤坐於石台周圍,呈環形分佈。他們服飾統一,皆穿赤紅長袍,袖口綉金紋,頭頂無冠,髮絲用銅環束起。每人雙手置於膝上,掌心向上,口中低聲誦念古語。聲音不高,卻彼此呼應,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隨著誦念持續,天地元氣開始向石台匯聚,空中漸漸浮現出一道虛影。
那虛影極高,輪廓模糊,隻能看出是人形,但體型遠超常人,站立時幾乎觸及穹頂。它沒有五官,也沒有細節,可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人感到窒息。葉凡藏身於一根巨柱之後,手指摳進石縫,指節發白。他不敢直視那虛影,哪怕餘光掃過,神魂都有種被撕裂的錯覺。
他強迫自己冷靜,凝神觀察。
那枚骨節,絕非普通遺骸。其上的氣息古老到難以追溯,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沉重感。結合那些古語片段,他聽懂了幾句:“喚醒”“歸來”“沉眠者”。再看那虛影的形態,隱約與傳說中的至尊特徵吻合——千丈之軀,掌托日月,立於仙路盡頭。
一個念頭猛然浮現:他們在召喚至尊。
不是復活,不是煉化,而是從某個未知之地,將沉睡的存在拉回現世。若成功,整個禁區都會成為祭壇,而他,不過是第一個被碾碎的螻蟻。
他立刻判斷後果。此地已是禁區腹地,靈氣紊亂,法則殘缺。一旦有至尊級存在降臨,哪怕隻是投影,也會引發空間崩塌、地脈暴動。他不僅無法存活,連逃都來不及。更可怕的是,這種儀式一旦開啟,可能會連鎖反應,波及其他禁區,甚至波及外界大陸。
他必須阻止。
但他沒有動。
現在出手,等於送死。九名施法者聯手,加上外圍兩名守衛,任何一個都能輕易鎮殺他。何況儀式尚未完成,虛影尚不穩定,貿然打斷隻會激怒對方,引來圍殺。他得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或許是在儀式最關鍵一刻,或許是某位施法者氣息出現破綻之時。
他繼續蟄伏。
體內氣血被壓至最低,連心跳都放緩。荒古聖體的優勢在此刻顯現,即便長時間屏息,也不至於缺氧昏厥。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石台之上,觀察每一絲變化。那枚骨節正在緩慢旋轉,每一次轉動,虛影便凝實一分。空氣中凝聚的元氣越來越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漩渦,自四麵八方匯入中央。
他注意到,九名施法者的臉色開始發白。顯然,維持這種規模的召喚,消耗極大。其中左側第三人,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卻仍不肯停下誦念。他們的意誌極為堅定,彷彿寧死也要完成儀式。
這更證明瞭他的判斷——此事關乎重大,絕非兒戲。
他悄悄摸了摸戰衣。甲片冰涼,毫無反應。這件戰衣曾因沾染至尊血而產生魔性,如今麵對真正的至尊遺骸,竟無任何異動。是已被混沌青蓮氣息徹底鎮壓?還是……它也在等待什麼?
他不敢深想。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虛影的高度已達到八百丈,輪廓更加清晰,雙手抬起,似要撕開天幕。石台上的骨節嗡鳴作響,黑色表麵裂開細紋,透出猩紅光芒。九名施法者齊聲高喝,音浪衝擊穹頂,碎石簌簌落下。
葉凡知道,快到臨界點了。
再等下去,虛影一旦完全成型,便無法逆轉。他必須在下一波能量匯聚前動手——不是硬闖,而是擾亂陣眼。他目光掃過石台邊緣,發現九名施法者腳下各有一塊刻有符文的石板,那是陣法節點所在。隻要破壞其中一塊,就能中斷能量迴圈。
他開始緩緩移動身體,準備從柱後繞出。
就在這時,上方通道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立刻僵住。
一名守衛走了進來,沿著高台邊緣巡視。那人腳步穩健,目光掃過每一根巨柱,似乎在檢查是否有異常。葉凡屏住呼吸,整個人貼緊柱麵,將氣息縮至極致。他不能動,也不敢動。那人距離他不足十步,隻要稍稍偏頭,就能看見他。
守衛停下,站在他藏身的柱子前。
葉凡的右手已悄然握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若是被發現,他隻能拚死一搏。哪怕隻撐片刻,也要毀掉一塊陣法石板。
守衛抬頭,望向穹頂虛影,低聲唸了一句什麼,隨即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葉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額頭已有冷汗滲出。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石台。虛影仍在攀升,骨節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縫中透出的紅光幾乎照亮整個密殿。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慢慢抬起右腿,準備邁出第一步。
就在這時,石台中央的骨節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如同龍吟穿雲。九名施法者同時睜眼,瞳孔泛金,齊聲喝出最後一個音節。
空中虛影猛然抬手,五指張開,朝著現實世界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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