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降魔杵停在半空，沒有砸下去。
墮魔高僧的手突然抬起，按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卻很堅決。他的臉已經泛起青灰，額角血管凸起，嘴唇微微顫動，但眼睛還看著前方門口的方向。
葉凡立刻轉身。
一道人影從密室角落的地麵緩緩升起，像是從黑霧裏長出來的一樣。他穿著黑袍，袖口綉著一圈逆向的蓮花紋，與牆上符文同源。臉上沒有五官輪廓，隻有一片模糊的暗影，但葉凡能感覺到他在笑。
“等你們很久了。”那人開口，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低沉而平直。
葉凡後退半步，背靠到墮魔高僧身上。兩人站成背靠背的姿勢，目光分別鎖住門口和魔器方向。
黑袍人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四周牆壁裂開幾道縫隙，七道黑影從中走出，腳步一致，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他們矇著臉，動作僵硬，像被線牽著的木偶。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葉凡說。
“不是知道。”黑袍人站在魔器旁，手指輕撫那塊黑色石頭，“是我讓你們來的。”
他話音剛落，其中三名黑衣人同時撲出，兩攻一守，直取葉凡下盤與側翼。葉凡橫杵掃擊，佛光炸開，三人齊齊後退一步，沒有受傷，也沒有表情變化。
另一側，兩名黑衣人逼近墮魔高僧。他單手結印，口中念出殘缺的往生咒，指尖泛起微弱金光。一道光弧掃過，逼退一人，但第二人直接撞進光裡，硬生生扛著灼燒繼續前沖。
墮魔高僧悶哼一聲，肩頭被claw抓破，袈裟撕裂。
葉凡眼角餘光看到，立刻抽身回防，一杵將那人砸退。黑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身體碎成黑煙，轉眼消散。
“還能撐？”葉凡低聲問。
“隻要你不分心。”墮魔高僧咬牙站直。
第三波攻擊緊接著到來。四名黑衣人同時出手，手法詭異，專挑死角進攻。葉凡以降魔杵為中心旋轉一週，佛光如輪，逼出一片空隙。但他發現，這些人的動作越來越快，似乎不受傷痛影響。
黑袍人站在原地未動，隻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整個密室的空氣變得沉重。魔器上的紅光猛地一閃，地麵符文全部亮起，一股濃烈的黑氣從四麵八方湧出，纏繞在剩餘黑衣人身上。他們的速度驟然提升，動作更加淩厲。
葉凡接連格擋三次，手臂發麻。第四次交擊時，他被迫後退兩步，腳跟踩到一塊凸起的石磚。
就在這瞬間，一名黑衣人從斜角突襲，指尖直插他咽喉。
葉凡側頭避讓，頸側擦出一道血痕。他反手一杵砸中對方胸口，那人卻沒有後退，反而借力貼近，另一隻手扣向他手腕。
墮魔高僧及時趕到，一掌拍在那人背上。黑衣人終於鬆手，落地翻滾一圈，迅速起身，依舊麵無表情。
“他們是死物。”葉凡喘了口氣。
“不是死物。”黑袍人終於向前走了一步，“是活祭。”
他指向魔器下方的青銅架子底部。那裏有一層薄薄的灰燼，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
“每一名失敗的墮魔者，都會被煉成陣奴。”他說，“包括你身後這位，若失控，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墮魔高僧身體一僵。
葉凡握緊降魔杵：“那你呢？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
黑袍人笑了。這一次，笑聲帶著真實的溫度。
“我不是藏。”他說，“我是等。”
他緩緩摘下兜帽。底下沒有臉，隻有一團流動的黑霧，中間浮現出一雙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兩簇跳動的幽火。
“我等了一個月。”他說，“等你踏入這裏，等你靠近魔器，等你耗儘力氣。”
話音落下，最後四名黑衣人同時暴起，攻勢比之前更猛。
葉凡全力應對，一杵震退一人，轉身橫掃逼開兩人，正要追擊，忽然察覺背後氣流異常。
他猛地低頭，一道黑影貼著頭頂掠過。是墮魔高僧！他整個人撲向左側黑衣人，雙手死死抱住對方手臂，不讓其靠近葉凡。
“動手！”他吼了一聲。
葉凡不再猶豫，轉身沖向中央魔器。
黑袍人抬手，一道黑氣射出，直取他小腿。葉凡躍起閃避，落地時已逼近魔器三步之內。
他舉起降魔杵，全身力量灌注其中。
就在他準備砸下的瞬間，魔器突然劇烈震動。紅光瘋狂閃爍，地麵符文全部啟用，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籠罩在內。
一股巨力從腳下傳來，把他掀得後退數步，重重撞在牆上。
黑袍人緩步走來，站在魔器前。
“你以為這是普通的魔器？”他說，“它認主。”
他伸手按在黑色石頭上。紅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很快覆蓋全身。
“我就是它的核心。”
葉凡掙紮起身，嘴角溢位血絲。他看向墮魔高僧，發現對方正跪在地上，左手完全發紫，右手還在顫抖著結印。
“你還想救他？”黑袍人冷笑，“他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葉凡沒說話。他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握住降魔杵。
“你說對了。”他盯著黑袍人，“我不是來毀它的。”
“我是來搶的。”
他猛然發力，沖向魔器。
黑袍人揮手，三名黑衣人攔在前方。葉凡不閃不避，以傷換路，硬生生撞開一人，一腳踹翻第二個，第三個人撲上來時，他掄起降魔杵砸中對方頭顱，直接將其打散。
距離魔器隻剩兩步。
墮魔高僧突然大喊：“別碰它！”
葉凡頓住。
那塊黑色石頭表麵的裂紋正在擴大，內部紅光不再是規律閃爍，而是狂亂跳動，像要炸開。
“它在自毀。”墮魔高僧抬頭，眼神清明瞭一瞬，“整個地脈都要塌。”
黑袍人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魔器，伸手想要壓製。
但太遲了。
石頭髮出一聲尖銳的嗡鳴，紅光暴漲。
葉凡撲向墮魔高僧，將他拽離原地。
整間密室開始晃動，牆皮剝落，地麵裂開。
黑袍人站在原地，雙臂張開，試圖穩住陣法。他的身體開始扭曲，黑霧外溢，像是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你們……毀不了我……”
他的聲音斷續。
葉凡拉著墮魔高僧退到角落，背靠牆壁。
轟——
一聲巨響，魔器炸開。
紅光與黑氣交織爆發，席捲整個空間。
一名黑衣人被氣浪掀飛，撞在牆上粉碎。另兩名在光中掙紮片刻，化作黑煙消散。
黑袍人被衝擊正麵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對麵牆上，滑落在地。他的黑霧麵孔出現裂痕，幽火搖曳不定。
葉凡喘著氣，扶著牆站起來。
墮魔高僧趴在地上，左手已經開始潰爛，但他還在動，一點一點爬向黑袍人。
“你……不該回來……”他嘶啞地說，“你知道後果……”
黑袍人靠在牆邊，沒有回答。
葉凡走向魔器殘骸。那裏隻剩下一堆碎石，紅光徹底熄滅。
地脈的震動漸漸停止。
他回頭看了一眼墮魔高僧，又看向黑袍人。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五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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