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佛塔後方，左手小指還在發麻。他低頭看了一眼，麵板表麵沒有傷痕，但那股刺痛感像是從骨頭裏傳出來的。剛纔在塔基背麵摸到的符文印記還留在掌心，刻痕不深，卻讓他體內的輪海突然震了一下。
他轉身離開塔身，腳步加快。風從背後吹來，衣袍貼在背上，有點濕。他知道不能再一個人查下去了。這些符文不是臨時刻的，而是和地底的東西連在一起。他隻是碰了一下，識海裡的黑線就動了，說明兩者有聯絡。
他穿過前院，路上又看到幾個弟子。他們靠牆站著，眼睛睜著，可眼神空蕩蕩的。沒人說話，也沒人動。有個年輕僧人蹲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一下一下地劃，指尖已經破了，血混著灰泥往下掉。
葉凡沒停下。他已經試過往生咒，對這些人沒用。真正的問題不在他們身上，在地下。
靜室門關著，他推門進去，反手合上。屋裏燈沒點，隻有窗外透進一點微光。他盤坐在蒲團上，閉眼內視。識海中那道黑線果然比之前更活躍了些，貼著神識邊緣緩緩移動。他調動荒古聖體的力量壓過去，黑線立刻沉下去，藏進經脈深處。
他穩住呼吸，等識海平靜下來才睜開眼。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起身出門。
墮魔高僧住在西廂一間偏房，離主殿遠，平日很少有人去。葉凡走到門口，抬手敲門。三聲過後，門開了。
對方穿著舊僧袍，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認得葉凡，也知道外麵出了事。兩人沒多說，葉凡直接攤開手掌，把剛才拓下來的符文印給他看。
“這東西，你在哪見過？”
墮魔高僧接過紙，湊近窗邊。光線照在紙上，符文輪廓清晰。他盯著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魔紋。”他說，“是改過的鎮壓陣。”
“改過的？”
“原本是用來封邪的，現在反過來用了。靈脈是活的，它能順著地氣走。隻要陣法啟動，魔氣就會被引上來，滲入修行者的識海。”
葉凡點頭。“我查過三條廢棄靈脈，交匯點就在佛塔下麵。”
“那就對了。”墮魔高僧放下紙，“這種陣不能單獨存在，必須有核心器物支撐。要麼是魔器，要麼是祭骨。而且……”他頓了頓，“佈置的人很瞭解雷音寺的結構，不然不會選這個位置。”
葉凡沉默片刻。“你能幫我找到具體位置嗎？”
“可以試試。”對方轉身走進屋內，從櫃子裏取出一本薄冊子。封麵發黃，邊角磨損嚴重。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一行字說：“這是《地脈誌》，記錄寺內地脈走向和古陣分佈。當年建寺時畫的圖，後來失傳了大半，隻剩這一本。”
他把冊子遞給葉凡。上麵畫著三條線，從不同方向延伸，最終匯入一個點——正是佛塔下方。
“你看這裏。”他用手指點著一處標記，“原本這裏有個封印室，用來鎮壓早期走火入魔的僧人遺骸。後來地脈枯竭，封印失效，入口就被封死了。”
“但現在有人重新開啟了。”
“不止是開啟。”墮魔高僧搖頭，“是改造了。原來的封印陣是正向聚靈，壓製邪氣。現在被人翻轉過來，變成逆向引靈，把魔氣順著地脈送上去。你看到的那些癥狀，都是因為靈氣被汙染了。”
葉凡看著圖，手指在交匯點上劃了一圈。“如果我們要斷源頭，就得進那個密室。”
“危險。”墮魔高僧直說，“裏麵可能設了陷阱，或者留了守陣的東西。一旦觸發，不隻是我們會被困住，整個地脈都會震蕩，後果比現在更糟。”
“可要是不進去呢？”葉凡抬頭，“再過幾個時辰，全寺的弟子都會變成那樣。他們不是被控製，是被慢慢拖進去的。識海一旦徹底淪陷，就算救回來，也隻剩一具空殼。”
房間裏安靜下來。
墮魔高僧閉上眼，像是在權衡。過了會兒，他開口：“我可以跟你一起進去。我對魔氣的波動更敏感，能提前察覺異常。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如果你發現我失控，不要猶豫。立刻動手。”
葉凡看著他。“你也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話。
墮魔高僧收起冊子，從床下拿出一塊木牌，上麵刻著半個蓮花紋。他把它塞進懷裏。“這是當年我還沒墮魔時用的信物，能短暫遮蔽部分魔氣乾擾。雖然效果不大，但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葉凡點頭。“我們走吧。”
他們回到佛塔後麵。夜風比之前冷了些，吹得塔頂銅鈴輕響。葉凡繞到塔基背麵，找到那塊鬆動的石磚。他蹲下用手撬開，底下露出一條窄縫，黑漆漆的，往下延伸。
他伸手探了探，一股陰冷的氣流往上湧，帶著淡淡的腥味。
“有路。”他說。
墮魔高僧遞給他一根短繩。“綁在腰上，另一頭係在我這裏。萬一出事，還能拉回來。”
葉凡照做。兩人檢查了一遍裝備，葉凡握緊降魔杵，另一隻手按在地麵。他閉眼感應了一下，輪海運轉順暢，識海中的黑線暫時穩定。
“準備好了。”他說。
墮魔高僧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往生咒。聲音不高，但在夜裏格外清楚。
他們一前一後，順著石縫往下走。台階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潮濕，摸上去滑膩膩的。越往下，空氣越悶，呼吸都變得沉重。
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滿符文，和塔基上的圖案一致，但更完整。那些線條扭曲交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一種警告。
葉凡停下腳步。他盯著門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左手小指又是一陣刺痛。這次比之前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
他抬起手，發現指尖微微發紫。他沒說話，隻是把降魔杵往前移了半步。
墮魔高僧站到他側後方，低聲說：“門後有東西在動。”
“不是活物。”葉凡說，“是陣法本身。”
他伸手按在門上。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上來。那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一團黑霧在地下旋轉，纏繞著一根斷裂的骨柱，不斷釋放出細絲般的氣息，順著地脈往上爬。
他猛地收回手。
“裏麵就是源頭。”他說。
墮魔高僧點頭。“你要開門？”
葉凡沒回答。他後退一步，舉起降魔杵，對著門縫中心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石屑飛濺。門上的符文閃了一下，隨即暗淡。裂縫擴大，露出裏麵的通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沖了出來，熏得人喉嚨發緊。
兩人屏住呼吸，向前邁步。
通道盡頭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壁空蕩。正中央擺著一個青銅架子，上麵放著一塊黑色石頭。石頭表麵佈滿裂紋，內部有紅光一閃一閃，像心跳。
架子周圍畫著完整的符路，連線地麵三處節點。那些線還在微微發光，說明陣法仍在執行。
葉凡一步步走近。他能感覺到識海裡的黑線開始躁動，拚命往深處鑽。他咬牙撐住，目光死死盯住那塊石頭。
“那就是魔器。”墮魔高僧在他身後說，“它在吸收地脈殘靈，轉化成魔氣。”
“毀了它。”葉凡說。
他舉起降魔杵，正要上前，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回頭一看，墮魔高僧的手指正在抽搐。他的眼睛還是清醒的，但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快……”那人壓低聲音，“我沒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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