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手心那道藤蔓似的疤又爬了一截，細得像根針，往皮肉裡鑽。他閉著眼，從輪海邊上拽出一絲靈力，順著胳膊送到右手，想壓住裏麵那股陰氣。那疤忽然燙了一下，紋路跟著抖了半拍，像在跟他較勁。他睜開眼，手指蹭了蹭那道印子，沒說話。
王強靠著石壁，還在穩輪海，額頭上汗沒幹。李沖坐在旁邊，喘氣還不順，葯勁兒沒散乾淨。誰都沒吭聲，洞裏靜得很，隻有水滴從石台邊落下來，啪、啪、啪，數著時間。
葉凡站起來，走到洞口，扒開堆著的碎石頭。遠處山根底下，靈氣斷斷續續地顫，一道青不青、銅不銅的光在地底下閃，像是埋了許多年的符文，正一點點醒過來。他看了會兒，回頭說：“有動靜。”
“啥？”王強睜眼。
“不是自然來的。”葉凡聲音壓著，“是陣法殘留，有人動過，老得快爛了。”
李沖皺眉：“這破地方還能有陣？試煉地不是早廢了嗎？”
“就因為廢得久，才藏得住東西。”葉凡收回視線，“不能等。誰先碰了陣眼，咱們連渣都撈不著。”
三人調了口氣，動身。葉凡走在前頭，手心那道疤每走一步就刺一下，可那疼，竟跟遠處地脈的波動對上了拍子。他猛地停住，抬起手——疤在發光，青幽幽的，像被什麼東西拽著。
“這傷……能感覺到那陣？”王強低聲問。
葉凡點頭：“不是毒，不是蝕。倒像是……鑰匙。”
順著那股感應走，翻過兩道坡，進了風割出來的峽穀。岩壁陡得像刀劈的，地上裂口子，陰風從縫裏往外冒，冷得紮骨頭。每走一步，輪海就像被冰針戳，靈力轉不動。李沖悶哼一聲，腳下一滑，葉凡一把拽住他。
“這風不對。”李沖咬牙，“專克靈力。”
“禁靈陰風。”葉凡嗓音沉，“古陣愛用這招鎖地。越往裏，壓得越狠。”
王強摸出張符，剛催動，紙片當場燒成灰。他臉色一變：“連符都不靈？”
“省著點。”葉凡攔他，“靠自己。聖體扛陰氣，我打頭。”
他往前走，手心那道疤燒了起來，像點著了。每踩一步，掌心就震一下，前頭岩壁某處，青銅紋路也跟著亮一縷。三人貼著他走，靠著那點感應穿迷霧，最後在峽穀盡頭停下。
山壁裡嵌著座石府，門是整塊黑岩鑿的，裂得厲害，卻沒塌。門頂上刻了個殘字——“玄”，下半磨沒了，隻剩個“亠”和一撇。整座洞府纏著幾圈青銅紋，像鐵鏈繞著，不張揚，可站近了，心口就發悶。
“源頭在這。”葉凡說。
王強掃了一圈：“沒人守，沒機關，太靜了。”
“越靜，越要命。”葉凡伸手碰了碰門邊一道紋。指尖剛捱上，手心猛地一抽，一股陰流直衝輪海。他甩手後退，冷著臉：“有禁製，三重封靈。碰了，靈力倒灌，經脈凍住。”
李沖皺眉：“咋進？”
“不能硬來。”葉凡閉眼，把靈力沉進掌心，引著那道疤裡的陰氣往外滲。那氣息和道紋一個味兒，空中嗡了一下，像對上了暗號。他睜眼：“禁製認‘傷’，不認人。它防的是整的，破的反倒糊弄過去。”
“你是說……拿傷破禁？”王強愣住。
“以傷引傷。”葉凡抽出短刀，劃開掌心。血順著舊疤往下淌，滴在石階上。血霧騰起來，纏上道紋，第一道禁的光晃了晃，裂開條縫。
“走！”葉凡低吼。
三人貼牆挪，借血霧遮身，一寸寸蹭過去。李沖眼看要邁過最後一道線，腳下石板突然沉了半寸。他臉一白，僵在那兒。
“別動！”葉凡吼。
晚了。
一道青銅光從地裡衝出來，纏住李沖腿，順著經脈往上爬。他張嘴，噴出一口黑血，輪海亂顫，靈力嘩嘩地退。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臉青得發紫。
“第二重觸發了！”王強大叫。
葉凡衝上去，一把攥住李沖手腕。他能摸到對方輪海在結冰，經脈堵死了。低頭看自己手心——那道疤燙得嚇人，像連著地底什麼玩意兒。他咬牙，把傷口按在李衝心口，把自己疤裡的陰氣倒灌進去。
李沖身子一彈，凍住的靈力鬆了道口子。
“管用！”王強聲音發抖。
葉凡額上冒汗，反噬燒得經脈刺痛，但他沒鬆手。一邊灌陰氣，一邊用《道經》輪海篇的節奏帶李沖的靈力，一點點沖開死結。半炷香後，李沖終於喘上氣，臉色回了點紅。
“活下來了……”他嗓子啞。
葉凡鬆手，掌心那道疤已經黑透了，往手腕上爬。他盯著那不斷伸長的紋路，眼神沉得像井。
“這禁製……不光是攔人。”他低聲說，“它在挑人。”
“啥意思？”王強問。
“它不要完好的，專留受傷的。”葉凡慢慢站直，“咱們能進來，不是破了它，是它放咱們進來的。”
王強皺眉：“那它想幹啥？”
葉凡沒答。他看著洞府深處，前廳黑著，石柱一根根立著，地上鋪著刻滿符文的青磚。空氣悶得發黴，像千年沒人踩過。他往前走，一步一停。
突然，他頓住。
一塊青磚邊上，刻著條細紋，像鎖鏈，跟他手心那道疤一模一樣。
他蹲下，手指碰上去。那疤猛地一跳，像要從肉裡蹦出來。一股陌生的震從地底傳上來，順著紋路鑽進他掌心。他縮手，可已經晚了。
前廳深處，嗡的一聲低響。
地磚一塊塊亮起，青銅紋像活了，爬成陣圖。陣心那扇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向下的台階，黑得看不見底。
葉凡盯著那階梯，手心的疤不停跳，像催他下去。
王強小聲問：“下去？”
葉凡沒應。他抬起右手，看那道爬到腕骨的藤紋，指尖有點抖。
忽然，那疤裂開一道縫，一滴黑血滲出來，掉在陣圖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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