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纏上葉凡的小腿的時候，他身體猛地一震。那血線像是活的東西，順著經脈向上麵走，走過的地方麵板髮熱，肌肉一跳一跳的。他咬緊牙齒，沒有發出聲音。大長老站在祭壇外麵，兩隻手結成一個印，嘴裏念著古老的咒語，聲音不高而且平穩。祭壇上的裂縫變得越來越多，暗紅色的液體不停地流出來，把整個檯子都染成了紅色。
汐月靠在牆邊，眼睛半開著，看著這一切。她的臉色還是發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她想動一下，卻感覺身體沒有力氣，隻能看著葉凡承受那種痛苦。她的嘴唇動了動，可是說不出話。
就在血線快要爬到他的胸口的時候，大長老忽然停住了唸咒。他抬起頭看向密室深處，眉頭皺了起來。然後，祭壇上的血光開始退去，重新流回那些溝壑裡，好像被什麼力量吸了回去。
“怎麼了？”葉凡喘著氣問，頭上都是冷汗。
大長老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石台前麵，伸手摸過那本黑色的古書。他的動作很輕，好像怕吵到什麼東西。過了一會，他才說：“我忘了最重要的事。”
葉凡從祭壇上走下來，腳步有點不穩。他走到汐月身邊，扶她坐直一點，然後走向石台。“什麼事？”
“這本書。”大長老指著古書說，“是初代海神親手封起來的記錄，上麵寫了清除天魔汙染的方法。但是它不會對任何人開啟，隻有真正的海神後代才能讓它有反應。”
葉凡看向汐月。她點了點頭，用力想要站起來。
“不用勉強。”葉凡攔住她，從衣服裡拿出一把短刀。這是他平時帶的武器之一，刀口不算很快，但足夠劃破麵板。他輕輕握住汐月的手，在她手指上劃了一下。一滴血冒出來，落在古書的封麵上。
血剛沾上去，整本書突然抖動起來。銀色的細線從邊上亮起來，一道一道蔓延開，像是點著的火線。封麵自己開啟了，露出裏麵很多很多的字。那些字不是刻的，也不是寫的，而是用某種深色液體染出來的，排列的樣子很奇怪，像是水的波紋。
大長老靠近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真的是它……早就沒人知道的海神文字。”
“上麵寫了什麼？”葉凡盯著書頁，想看懂那些符號。
“需要一樣東西。”大長老指著其中一行，“‘海神之心’，加上聖體的血，才能完全去掉天魔的印記。”
葉凡一下子握緊了拳頭。“海神之心在哪裏？”
大長老搖頭。“不知道。從初代海神去世後，這個東西就不見了。有人說它沉到了北海的最底下，也有人說它被帶到了天上。龍宮一代代都在找，但從來沒有找到過。”
汐月聽到這裏，身體晃了一下。她抬起頭，聲音很弱：“那是……我們一族最重要的東西。如果沒了它，海神的力量就會斷掉……怪不得這些年來，族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葉凡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神裡有絕望，也有不肯放棄。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連海神之心都沒了，那他們這一族，是不是真的沒有未來了？
“還在。”他說，“隻要還有人找，就一定還在。”
大長老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去找？”
“不然呢？”葉凡聲音不高，但很堅定，“三天時間，要麼找到辦法，要麼等死。我不選後麵那個。”
密室裡安靜下來。外麵的海水輕輕打著拱門，聲音聽得很清楚。玉簡整齊地排在牆上，一層又一層，但沒有一本提到海神之心的具體位置。
“有沒有什麼線索？”葉凡問。
大長老沉默了一會。“有一個舊的說法。很多年前，有一個老龍守衛說，他曾經在風暴眼看到一團藍光沉下去。那個地方深到海底三萬丈，連龍族都不敢隨便靠近。後來那片地方被定為禁地，沒有人再進去過。”
“風暴眼？”葉凡重複了一遍。
“就是北海中間那個一直不停轉的大漩渦。”大長老點頭，“聽說下麵連著一個遠古的海眼，通到另一個世界。但是沒有人真的穿過它還能活著回來。”
葉凡轉頭看向汐月。“你覺得呢？”
她咬著嘴唇，想了幾秒。“我可以帶你去。我知道一條隱蔽的水路，能躲開大部分漩渦的力量。但是……進了那裏，能不能出來，我不敢保證。”
“總比在這裏等死好。”葉凡說。
大長老盯著他看了很久。“你要現在就走？”
“越早越好。”葉凡活動了一下手腕，雖然力氣還沒完全回來，但精神已經集中起來。“清露能堅持三天，我們最多隻有七十二個小時。”
“等一下。”大長老轉身走向一麵牆，從最上麵拿下一卷玉簡。他吹掉灰，開啟看了一會，然後遞給葉凡。“這是一百年前一位長老留下的記錄。他曾經想進風暴眼，最後隻帶回來半塊碎玉簡。上麵提到，海神之心和‘共鳴的聲音’有關。隻要你聽到那種聲音，就能感覺到它的位置。”
葉凡接過玉簡，很快看了一遍。上麵的字不全了，但確實提到了“心音”兩個字。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大長老搖頭，“剩下的都是猜的。有人說是假的，也有人說是真的。但是這本書……”他指了指石台上的古書，“它是真的。既然上麵寫著要用海神之心來凈化，那它就一定存在。”
葉凡把玉簡收好，走到石台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本開啟的書。銀線還在微微發光，字好像比剛才更清楚了一點。他伸手想去碰，卻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開了。
“別試了。”大長老說，“它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後麵的路，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葉凡點點頭。他走回汐月身邊，蹲下來把她背了起來。她很輕，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但他抱得很穩。
“準備好了嗎？”他問。
她趴在他背上，聲音靠近他肩膀傳來：“嗯。”
大長老讓開路，站在一邊。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看著他們一步一步走向門口。石階還在，海水還是分開的，幽藍的光從前麵照進來。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拱門的時候，葉凡忽然停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他回頭說，“如果我死了，或者沒有回來……這本古書，不要再讓別人碰。”
大長老看著他，慢慢點頭。“我知道。”
葉凡不再多說，揹著汐月走進水裏。海水淹過頭頂，耳朵裡隻剩下水流的聲音。前麵的光越來越亮，指著方向。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浮上水麵。天空是黑的，星星和月亮都沒有光，隻有遠處一片翻騰的烏雲在旋轉。那就是風暴眼，看起來很大很危險，掛在天和海之間。
汐月在他背上小聲說：“從這邊遊過去，順著海底的裂縫走。那裏有暖和的水流，能幫我們躲開主要的漩渦。”
葉凡調整了一下姿勢，確認她抓穩了。“抓緊了。”
兩個人潛進水裏，朝著那片黑暗遊過去。
海水流動慢慢變得混亂，周圍的壓力也開始變大。遊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麵出現一道很大的裂穀，看不到底。穀壁上有發光的苔蘚，發出淡淡的綠光。
“就是這裏。”汐月指著裂穀深處，“順著它一直向下，會有一次很強的水流衝過來。隻要頂過去，就能靠近風暴眼的中心。”
葉凡點頭，正要繼續向前，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奇怪的感覺。他低頭一看，發現衣服裏麵的玉簡正在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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