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氣都覺得喉嚨疼痛。他站在原地，三叉戟插在身前的岩層中，藍光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連抬手都覺得沉重。
地上那塊血紅色的晶石靜靜躺著，表麵裂開一道細紋，紅光從縫隙裡滲出，像是還在跳動。天魔使者的身體化作黑煙散去，隻留下一點焦痕。葉凡盯著那塊晶石，沒有放鬆警惕。
他慢慢抬起手，想把三叉戟拔出來。手指剛碰到戟柄，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聲響。
汐月撐著碎石站了起來。她的臉色蒼白，左臂上的黑氣還沒完全退去，但已經不再明顯擴散。她一步一步朝源晶走去，腳步不穩，卻很堅決。
別過去。葉凡開口。
汐月沒有停下。
那是天魔的東西，不能碰。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帶著警告。
汐月終於停下了，但是她沒有回頭，隻是低著頭看著那塊晶石。它剛才......在我耳邊說話。說能救我族人，說能解開海神殿的封印。
那是騙你的。葉凡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岩石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你記得剛才它吸走海水的樣子嗎？那種力量不是用來救人，是用來吞噬的。
汐月的手微微發抖。她咬了下嘴唇，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離。
葉凡猛地抽出三叉戟，橫掃而出。一道殘餘的藍光劃過地麵，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淺溝。汐月的腳步被擋住，她終於轉過頭。
你不明白。她說，我們一族被困在深海三百年，多少代人死在封印陣裡。如果這東西真能開啟通路......我必須試一次。
你試了就會死。葉凡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很重。它等的就是有人靠近。你看它裂開的地方，那不是破損，是開口。
汐月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源晶突然震動了一下。
紅光一閃，一道很細的黑線從晶體內射出，速度非常快。接著，黑線刺入汐月左臂舊傷的位置。
她整個人猛地一顫，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啊——！一聲短促的痛叫從她嘴裏衝出來。
葉凡衝上前，一把將她拉回來。他的手臂剛用力，經脈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但是他沒有鬆手。他把汐月拽到自己身後，三叉戟再次橫在前方。
汐月趴在地上，左手抽搐著，黑氣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像活物一樣順著血管往上爬。幾息之間，黑氣已經蔓延到肩膀、胸口，甚至臉上也開始浮現細密的紋路。
冷......好冷......她牙齒打顫，聲音斷斷續續。
葉凡蹲下來，一手扶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按在她心口。一股微弱的波動從她體內傳來，那是海神之心的感應。但是現在，這股波動正在被黑氣一點點壓下去。
他立刻運轉神識探入汐月體內。
黑氣不是普通的毒素，也不是能量侵蝕。它像是某種意識碎片，帶著強烈的支配意誌，正試圖取代汐月本身的血脈控製權。它順著經脈快速移動，目標明確——直指海神之心所在的胸腔深處。
葉凡收回手，臉色變了。
這不是陷阱，是圈套。
天魔使者根本沒打算靠爆炸殺死他們。這塊源晶從一開始就是個引子，等著有人觸碰，等著海神血脈主動靠近。隻要接觸，汙染就會順著殘留的天魔氣息反向侵入，完成寄生。
他低頭看汐月，發現她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焦。原本清澈的瞳孔泛起一層灰濛，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堅持住。他說。
汐月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像是想回應，卻說不出話。
葉凡抱起她，快速後退十幾步，遠離源晶所在的位置。他把她放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石台上，讓她平躺。她的身體還在顫抖，黑氣已經覆蓋了大半軀幹，隻有右手還保留著一點原來的膚色。
他伸手探她鼻息，呼吸越來越弱。
不能再拖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張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源力。這是荒古聖體最後的儲備，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一旦用了，短時間內再無戰鬥能力。
但是他現在沒得選。
就在他準備劃破掌心，用精血驅逐黑氣時，源晶突然又動了。
這一次，它緩緩浮起，離地三寸，裂紋中的紅光開始規律閃爍，像在傳遞某種訊號。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連風都停了。
葉凡抬頭看向那塊晶石。
它不再隻是散發黑光，而是開始吸收周圍的空間波動。地麵細微的裂痕裡，有看不見的能量被抽走，匯聚到晶石內部。
這不是結束。
這是召喚。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塊源晶不是失敗品，它是信標。天魔使者引爆它，不是為了同歸於盡，是為了啟用它與域外的連線。隻要有一絲海神血脈被汙染，它就能定位整個族群的藏身之處。
而現在，汐月就是那個坐標。
他低頭看懷中的女孩，她的嘴唇已經發青，手指蜷縮成爪狀，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狀態。黑氣仍在推進，海神之心的波動越來越微弱。
他必須做決定。
要麼現在用精血壓製汙染，可能救下汐月，但會徹底暴露她的位置，引來更多天魔；
要麼放棄治療，等她體內的海神之力自行抵抗，結果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覺醒。
可如果她死了，這片海域最後的傳承也就斷了。
葉凡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抬起手，正要劃下。
遠處，源晶突然劇烈震顫。
一道新的黑光射出，不是衝著葉凡，也不是衝著汐月，而是射向天空。光柱穿透風暴雲層，直插夜空深處。
接著，晶石表麵浮現出一行扭曲的符文，緩緩旋轉，像是某種契約正在成型。
葉凡猛地抬頭。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契約一旦完成，汐月就算活著，也會成為天魔的傀儡。她的血脈會被改造，她的意識會被替換，最終變成下一個使者。
他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在汐月眉心。血珠落下時，她身體猛地一彈，像是被電擊。
黑氣開始回縮，但速度很慢。
葉凡把三叉戟插在一旁，雙手按在她胸口兩側，開始引導體內殘存的源力進入她的經脈。每一次輸送，他自己的心跳就慢一分，臉色更白一分。
汐月的身體漸漸停止顫抖。
就在黑氣退到左臂時，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純黑的。
她抬起那隻未被汙染的右手，一把抓住葉凡的手腕。
力氣大得不像一個重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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