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扶著汐月，腳步緩慢地踏出封印陣的範圍。她的身體很輕，幾乎全靠他撐著才能站穩。三叉戟握在手中，刀身微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頭頂的風暴沒有減弱，反而更亂了。海水翻湧得不像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攪動。電光在雲層間穿梭，照亮了深淵邊緣那塊刻著字的石碑——鑰匙已現，門將開啟。
他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把汐月往身後拉了半步。
就在這時，風停了一瞬間。
緊接著，整片天空裂開一道口子。不是雷劈出來的痕跡，而是一條筆直的黑線，從高空一直延伸到海麵。黑縫中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落地無聲，站在風暴中央的水麵上。他全身裹在暗紅色的光焰裡，腳下踩著扭曲的波紋，每走一步，海水就退開一圈。他的臉看不清五官，隻有兩團火在眼眶位置燃燒。
葉凡立刻橫起三叉戟，藍光順著戟刃蔓延上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要強。這不是分身，也不是殘念，是真正來自域外的存在。
你來了。葉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交出海神傳承。那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迴響，我不殺你們。
葉凡冷笑：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
話剛說完，對方抬起一隻手。空中頓時浮現出數十道虛影。那些身影形態各異，有的長角，有的生翼，全都籠罩在黑霧之中。它們懸浮在半空，圍成一個半圓，將葉凡和汐月圍在中間。
汐月靠在石碑旁，呼吸變得急促。她看到那些虛影時，左臂的黑氣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要衝破麵板。她咬住嘴唇，手指摳進石縫裏，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葉凡察覺到她的異樣，側身一步，完全擋在她麵前。
你是誰？他問。
天魔使者。那人回答，奉命取回失落之物。
那你找錯人了。葉凡握緊三叉戟，她不是你們要的東西。
血脈相連，氣息相同。天魔使者向前邁了一步，她是鑰匙，也是容器。隻要她活著，封印就會鬆動。我們不會等太久。
葉凡不再多說，直接催動體內殘存的力量。荒古聖體本就在透支狀態，剛才佈陣耗去了大半源力，現在隻能靠著意誌撐著。但他不能退。
三叉戟上的藍光暴漲，一圈海浪憑空掀起，朝著最近的幾個虛影拍去。可那些影子隻是晃了晃，便重新凝聚。
你還剩多少力氣？天魔使者冷笑，剛才那一戰，你用了精血祭陣。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還想護住她？
葉凡沒回應。他知道對方說得沒錯。體力在流失，胸口悶得像壓了石頭，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舊傷。但他不能倒下。
汐月抬手抓住他的衣角，聲音很弱：讓我試試......我能......
別動。葉凡打斷她，你撐不住的。
可我不想再被保護了。她抬頭看著他，眼裏有光，我一直都在逃，逃到龍宮，逃進深淵，逃到最後還是躲在你後麵。我不想這樣了。
葉凡回頭看她一眼，眼神複雜。他知道她在掙紮什麼。那種無力感，他也經歷過無數次。可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等以後。他說，等你能站起來再說。
天魔使者忽然抬手，所有虛影同時向前逼近一步。空氣變得沉重，連海水流動的聲音都被壓製下去。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在兩人身上，汐月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葉凡單膝落地，用三叉戟撐住身體。他抬頭盯著對方：你想動手就來，別廢話。
我不是來殺你的。天魔使者緩緩走近，我是來告訴你，你們擋不住。北海隻是開始，整個東荒都會震動。隻要鑰匙還在，門就會開。你們封印的不隻是一個殘軀，是通往域外的大門。
那就關到底。葉凡撐著戟站起身，哪怕隻剩一口氣，我也不會讓你們碰她。
可你救不了她一輩子。天魔使者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汐月身上，當她體內的血脈徹底覺醒，她會自己走向我們。那是她的歸宿。
汐月搖頭：我不是......我不是你們的人。
你生來就是。天魔使者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火焰，想看看真相嗎？
火焰騰起，空中出現一幅畫麵：一片荒原，天空赤紅，無數高大的身影跪伏在地。中央是一座黑色祭壇，上麵站著一個女子，披著海藍色的長袍，雙手高舉。她的麵容模糊，但身形與汐月極為相似。
那是你的祖先。天魔使者說，她開啟了門，迎接我們降臨。後來她背叛，被鎮壓在海底。而你，是她最後的血脈延續。
汐月臉色發白，後退一步，撞上了石碑。
假的......這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裏清楚。天魔使者收起火焰，你每次使用海神之力，都能聽到那個聲音，對吧？它在呼喚你回家。
葉凡猛地轉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閉上眼，別看他！
汐月抱住頭，牙齒打顫。她確實聽見過，那種低語，像是從骨髓裡傳出來的。每當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那個聲音就會出現，告訴她放下一切，回到黑暗中去。
葉凡怒吼，揮動三叉戟，一道藍光斬向天魔使者。
對方輕輕揮手，虛影集體上前，擋下了這一擊。藍光炸開，激起千層浪，又被風暴瞬間吞沒。
你護得了她一時。天魔使者冷冷道，護不了一世。
葉凡喘著氣，三叉戟插進地麵，支撐身體。他知道對方沒說錯。他不可能永遠守在她身邊。可現在，他必須撐下去。
我不需要護一世。他說，我隻需要現在。
他慢慢抬起手，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然後拔起三叉戟，再次擺出戰鬥姿態。
你走不了。天魔使者看著他，風暴已經鎖死了這片海域。你們誰都別想離開。
那就打到它開。葉凡盯著對方的眼睛，我不信命，也不信什麼鑰匙、門戶。我隻知道，誰敢動她，我就殺誰。
汐月在他背後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那個總是走在前麵的人，又一次把她擋在身後。
她慢慢鬆開抓著石碑的手，站直了身體。
天魔使者冷笑一聲，抬手準備下令。
就在這時，汐月突然開口。
你說我是鑰匙......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你也該知道，鑰匙既能開門，也能毀掉鎖。
她抬起左手，黑氣順著手臂迅速爬升，但她沒有抗拒。她張開五指，對著天空。
我不要開門。她說，我要把它埋進海底，永不見天日。
葉凡猛地回頭：你要幹什麼？
她沒看他，隻是將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藍光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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