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三叉戟插入海底，裂縫中透出的微光剛升起一會兒，斬龍刀的鋒芒已經壓到頭頂。空氣好像凝固了，海水停止流動，那一刀還沒落下，壓迫感讓他全身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他咬緊牙關，想要催動體內殘存的荒古聖體之力，但是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絲貫穿，每運轉一分都帶來鑽心的痛。右臂虎口裂開，血順著戟桿滑落，滴入海泥的瞬間就被攪動的暗流衝散。
就在這個危急時刻，那道從遺跡陣紋中升起的金光突然暴漲。它不耀眼，也不持久，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金光直衝海麵，在風暴中心撕開一道細小的裂痕。
然後，海底傳來低沉的吟誦聲。
一個身影破水而來，速度很快。那人白髮披肩，身形瘦削，雙手在胸前快速交疊，結出一道複雜的印法。他口中吐出的音節古老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海岩層中擠出來的迴響。
葉凡認出了他——龍宮大長老。
大長老落地還沒站穩，雙掌猛地拍向海床。一塊刻滿符文的玉牌從袖中飛出，懸浮在掌心上方。玉牌表麵浮現出禦海令三個古字，光芒流轉。
以龍宮之名，借北海之力！
話剛說完，四周海水劇烈翻湧。無數水流從四麵八方匯聚，旋轉升騰，在空中凝聚成一條百丈巨龍。龍身由純粹的海水構成，散發著強大的壓力，龍首高昂，雙眼湛藍如深淵寒冰。
巨龍一聲咆哮，直撲斬龍刀。
斬龍刀劇烈震顫，刀身黑氣翻滾，想要掙脫。但是巨龍的身軀已經纏繞上去，一圈又一圈，將刀身牢牢鎖住。刀鋒原本指向葉凡咽喉，此刻卻被硬生生拖離原位，懸停在半空掙紮。
葉凡喘著粗氣，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強撐起身，拔出三叉戟。左手按住右肩傷口，右手握緊戟柄，調動丹田最後一絲力量。海神三擊的第一式再次凝聚，這一次不是孤注一擲的對抗，而是與巨龍之勢合流。
浪卷千層！
三叉戟猛地揮出，戟尖劃破海水，掀起滔天巨浪。浪潮好像有了生命，與水流巨龍一同舞動，形成巨大的漩渦。斬龍刀在雙重壓製下發出刺耳的嗡鳴，刀身不停震顫，黑氣被逼得節節後退。
漩渦越轉越快，最終將斬龍刀捲入下方無底深淵。
刀影在漩渦邊緣掙紮片刻，終究無法抗衡這股合力，隨著一聲不甘的長鳴，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葉凡單膝跪地，手中的三叉戟插入海底才勉強穩住身體。他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眼前一陣陣發黑。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汐月從石碑旁踉蹌走來，臉色蒼白。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虛弱：你怎麼樣？
葉凡搖搖頭，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深淵入口，那裏依舊漆黑一片，但是三叉戟卻在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大長老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礁石上，氣息明顯虛弱了許多。他收起禦海令，看了一眼深淵，低聲說道：萬龍巢......竟敢動用鎮族之寶。
葉凡聽見了這句話，抬起頭：你說什麼？
大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深淵很久，眼神複雜。斬龍刀本是萬龍巢的封印之器，鎮壓邪物所用。它不該出現在這裏，更不該被天魔染指。
葉凡皺眉：你是說，有人把它帶了出來？
不止是帶出來。大長老緩緩道，它是被人喚醒，主動出擊。這意味著，背後有高人操控，甚至可能......得到了萬龍巢內部的支援。
汐月聽得心頭一緊。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衣袖下的灼熱仍未消退。那道痕跡安靜地伏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時機。
大長老轉向他們，語氣嚴肅：此地不宜久留。斬龍刀雖被封入深淵，但是它不會就此罷休。它的主人，也不會。
葉凡撐著三叉戟站起來，雖然腳步虛浮，但站姿依舊挺直。我們現在不能走。
為什麼？大長老問。
下麵還有東西。葉凡盯著深淵，三叉戟一直在震動。它感覺到下麵有殘留的氣息，和天魔有關。
大長老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那你小心。我不能再出手了，剛才那一式耗損太大，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秘術。
他說完，轉身走向遠處。身影漸漸沒入渾濁的海水，隻留下一句低語飄蕩在水流中：若遇龍形石柱，切勿觸碰。
葉凡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沒再多問。他知道，有些事必須自己去查。
汐月靠在他身邊，聲音很輕：你要下去？
必須去。葉凡握緊三叉戟，這一戰不是結束，隻是開始。斬龍刀為什麼會來找我們？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一切？如果不查清楚，下次來的可能就不隻是一把刀了。
汐月沒再說阻止的話。她隻是把手放在左臂上，感受著那縷黑氣的遊走。她知道，自己體內的隱患也必須解決，否則遲早會成為累贅。
葉凡調整呼吸，緩步走向深淵邊緣。海水在這裏形成了天然的漩渦，緩慢而持續地向下流動。三叉戟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彷彿在催促他行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汐月。等我回來。
汐月點點頭，站在原地沒動。
葉凡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深淵。
水流瞬間包裹全身，耳邊隻剩下呼嘯的暗流聲。他順著漩渦下沉，三叉戟護在身前，金光微弱閃爍，照亮前方一段距離。
越往下，溫度越低。四周漆黑如墨，隻有偶爾閃過一絲幽藍的微光，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睛在遠處窺視。
不知下沉了多久，腳下終於觸到實地。
他站穩身形，舉戟環顧四周。這裏是一片平坦的海底盆地，佈滿了碎裂的石板和倒塌的柱子。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祭壇，上麵立著一根斷裂的石柱，形狀奇特，宛如盤繞的龍身。
三叉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葉凡警覺地停下腳步。就在他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海底沙層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沙土緩緩裂開，一隻乾枯的手臂從中伸出。手指扭曲變形，麵板呈灰黑色，指甲漆黑如鐵。那隻手抓向空中，彷彿要抓住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肢體破土而出。
一具、兩具、三具......數十具殘缺的軀體從海底爬起。它們動作僵硬，身上覆蓋著厚厚的海泥和藤壺，但每一具都帶著相同的特徵——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傷口周圍泛著淡淡的黑氣。
葉凡瞳孔收縮。
這些不是普通的屍體。
它們生前都是強者，而且死於同一類攻擊。那種傷痕，他見過——是在龍宮廢墟裡，那些被天魔吞噬的守衛身上留下的印記。
眼前的這些殘骸，全是當年失蹤的龍族戰士。
可他們為何會埋在這裏？又為何在此刻蘇醒？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最前麵那具屍體緩緩轉過頭。腐爛的臉頰上，一雙眼睛亮起猩紅的光。
它張開嘴，發出沙啞的聲音：
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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