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廢墟的高台上，三叉戟深深插入地麵。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前夜緊握兵器的姿勢，指節僵硬，虎口裂開的傷口沒有癒合。汐月靠在他身側，左臂衣袖微微顫動，她呼吸淺而平穩，似乎睡得不太踏實。
四周很安靜，隻有海水緩慢流動的聲音。碎石散落在斷裂的石柱之間，曾經懸掛龍宮匾額的地方隻剩下一個空蕩的橫樑。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從瓦礫堆中傳來。
一名老者走出陰影，白須垂到胸前，身上披著破損的祭司長袍。他在葉凡麵前跪下，額頭觸地：公主血脈純正，是海神正統，現在姦邪已經伏誅，請公主回歸龍庭！
這句話像是一道訊號。
遠處殘垣後陸續有人影站起，都是倖存的將士與舊臣。他們一個個單膝跪地，低吼聲匯聚成潮：迎公主回宮！
聲音震動海底岩層，連沉在水底的斷劍都輕輕震顫。
汐月睜開了眼。她慢慢坐直身體，抬手扶住葉凡的手臂借力起身。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我......不是來奪權的。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安靜下來。
老者抬頭，眉頭皺緊：可龍宮不能一日沒有主人！公主如果棄族不顧，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
我不是棄族。汐月搖頭，我是想帶你們走出深淵。
她轉向葉凡，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腕：如果沒有他，我早就被天魔吞噬了。父親曾經為權力引入外力，最終害了自己，也害了整個龍宮。我不願再讓任何人重蹈覆轍。
老者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葉凡。這位青年滿身傷痕，氣息虛弱，卻仍挺立不倒。三叉戟上的金光雖然已經散去，但那股不容侵犯的氣勢仍在。
他是外人。老者終於開口，龍宮的事情，怎麼能讓異族插手？
葉凡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拔出三叉戟，動作有些吃力，但他穩住了身形。
我不是來掌權的。他說，我是來清理門戶的。
他抬起手，指向大殿上方那塊殘存的匾額。四個大字——順天承運——刻在黑石之上，邊緣泛著微弱的暗芒。
那東西不該存在。
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一變。他顯然認出了什麼，嘴唇微動，但沒有阻止。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絲力量注入丹田。荒古聖體的潛能再次被喚醒，血液在經脈中奔流，帶著灼熱感沖向四肢。
他舉起三叉戟，金光再度浮現，纏繞戟身，如同古老的符文流轉。
下一秒，他躍起。
身體劃過半空，三叉戟橫掃而出。
一聲巨響，匾額從中斷裂，碎石如雨墜落。那些帶有天魔餘韻的符文在崩解瞬間發出刺耳的嘶鳴，隨即湮滅在海水中。
葉凡落地時踉蹌一步，膝蓋幾乎觸地。一隻柔軟的手及時扶住了他的手臂。
是汐月。
她咬著唇，用力撐住他，不讓他的身體倒下。
我們走不了太遠。葉凡低聲說，聲音沙啞，但現在，至少這裏乾淨了。
老者仰頭看著斷裂的匾額沉入海底，久久沒有說話。然後，他緩緩站起，轉身麵向其他將士。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威嚴，清掃戰場，收斂遺骸，重建法度。
有人應聲而去。
另一名將領上前，抱拳問道：那......公主是否即刻登座？
老者看向汐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我不做龍皇。汐月說，至少現在不做。
為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因為外麵還有危險。她說，那天魔的力量沒有徹底消失。它留下了痕跡，藏在我的血脈裡。如果我不解決這個問題，就算坐上王座，也會成為下一個禍源。
她頓了頓，握緊了葉凡的手：我要離開一趟。等我回來，如果你們仍然願意讓我統領，我會承擔這份責任。
老者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點頭：好。我們等你。
葉凡聽到這話，才稍稍放鬆了些力氣。他的雙腿發麻，全身都在提醒他該休息了。但他不能倒。
接下來怎麼辦？汐月問他。
先離開這片廢墟。他說，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你體內的隱患。
可你還受著傷。
我的傷能拖。他說，你的不行。
兩人正說著，老者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塊玉符。
這是龍宮信物。他說，持有這個符的人，可以在北海任意據點通行無阻。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召集殘部支援。
葉凡看了眼玉符，沒有接。
汐月伸手接過：謝謝您，玄淵大人。
老者微微點頭，退後一步。
周圍的將士已經開始行動。有人搬運屍體，有人清理倒塌的樑柱，還有人在修復破裂的結界陣基。廢墟之中，秩序正在重建。
葉凡望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輕鬆。
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在這裏。
而在更深的海底下，在那些尚未浮出水麵的黑暗裏。
走吧。他對汐月說。
兩人並肩走向廢墟邊緣。三叉戟被葉凡扛在肩上，戟尖滴落的最後一滴血融入海水，瞬間被衝散。
身後，老者站在高台之上，目送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
忽然，汐月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衣袖下的麵板輕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移動。
葉凡立刻察覺，停下腳步。
怎麼了？
剛才......好像動了。她輕聲說。
葉凡掀開她的衣袖。
那一縷極細的黑氣不見了。
但麵板下，有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是一條線，正緩緩向上延伸。
他盯著那道痕跡，眼神沉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殘留。
它在生長。
而且，它知道躲。
不能再拖了。他說。
汐月點點頭，把衣袖拉好。
他們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快。
海流開始變得紊亂，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兵器正在蘇醒。
葉凡握緊三叉戟，護著汐月向前。
前方的水域一片昏暗，看不到盡頭。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龍宮主殿範圍時，汐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葉凡。她叫他。
如果我們回不來......龍宮還能好嗎？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火焰已經熄滅，殘柱間有新的光亮升起，是人們點燃的照明符燈。
他說，隻要有人記得什麼是錯的，就不會再走回頭路。
汐月望著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走入更深的海域。
身後，龍宮的輪廓漸漸模糊。
而在海底最深處，一塊沉寂已久的石碑表麵，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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