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掌還沾著發光的沙子，手指尖有點燙。他沒有停下，扶著汐月繼續往前走。腳下的沙地變硬了，踩上去不再下陷，一層薄薄的結晶蓋在表麵，像海底結了一層冰。
前麵的地麵慢慢升高，隱約能看到一段石階通向一個平台。石階兩邊立著破損的雕像，身體大多斷了，隻剩下半截插在沙裡，臉也被風化了看不清楚。那些雕像的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指著平台中央。
汐月抬頭看了一眼，小聲說：那就是守墓人說的地方。
葉凡點頭，腳步加快了些。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但肩膀上的壓力沒有減輕。汐月的身體還是軟的，靠在他身上幾乎全靠他支撐。兩人一步步走上石階，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更冷一些。
平台不大，邊緣裂開幾道口子，中間豎著一個東西——一柄三叉戟插在石縫裏，全身幽藍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水流凝固後留下的痕跡。戟尖朝向天空，底部深深插進岩石，好像在這裏立了很多年。
葉凡的目光落在戟身上，看到一行刻字：不是海神血脈的人，碰到就會死。
汐月咬咬牙，從葉凡背上滑下來，站到戟前。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但還是伸了出去。手指剛碰到戟柄，那行字突然發出紅光，一股力量從戟中爆發，把她整個人掀飛出去。
葉凡立刻伸手接住她，後退兩步才站穩。汐月咳嗽一聲，嘴角流出血絲，臉色更白了。
不行……她低聲說，它不認可我。
葉凡皺眉看著那柄戟。剛才那一擊不是簡單的排斥，更像是某種試煉失敗後的反衝。他想起守墓人最後說的話——鑰匙不在他身上，在你心裏。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還留著光沙，那是從漩渦岩壁上帶下來的，帶著荒天帝留下的道紋氣息。他的聖體覺醒時，也引發過類似的波動。
也許……這戟要的不是鮫人血脈，而是另一種東西。
他把汐月輕輕放在台階上，你先休息。
然後轉身走向三叉戟。
汐月猛地抬頭：你要做什麼？
葉凡沒有回答，在戟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閉上眼睛，調動眉心的荒古聖紋。一道金線在麵板下出現，從額頭蔓延到手掌。同時，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向戟柄。
沒有紅光出現。
也沒有排斥的力量。
就在他的手心碰到戟身的瞬間，整柄三叉戟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像金屬碰撞，更像從深海傳來的一聲嘆息。
接著，戟身上的紋路一個個亮起，藍光從下往上流動，像血液重新流進身體。原本冰涼的金屬開始發熱，溫度慢慢升高，但沒有燙傷葉凡的手。
他睜開眼睛，看見戟尖的藍光直衝天空，穿透上麵看不見的海麵，好像和某個遙遠的存在建立了聯絡。
那行刻字消失了。
代替的是無數符文從戟身浮出來，纏著他的手臂，一圈圈收緊，像一種確認，又像一種烙印。葉凡感到身體裏有種陌生的力量在回應，順著經脈流動，最後聚集在右臂。
三叉戟輕輕一震，自己從石縫中拔出來，落進他手裏。
那一刻，整個沙灘安靜了。
連風都停了。
葉凡握著戟，站在原地沒動。他能感覺到這件武器和自己之間的聯絡，不是誰控製誰，而是彼此找到了對方。它一直在等一個能喚醒它的人，不是一個單純流著某種血脈的繼承者。
汐月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她看著葉凡的背影，看著他手中發藍光的武器，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為什麼是你？
葉凡轉過身。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三叉戟。戟尖微微向下，像有了生命一樣輕輕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但它選擇了我。
汐月盯著那柄戟，眼神複雜。她原以為隻有自己才能繼承母親留下的力量，但現在，一個外人站在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那種失落讓她胸口發悶，但她也知道，剛才那一幕不是假的。三叉戟沒有騙人，它確實認可了葉凡。
你說……它是海神留下的？她問。
應該是。葉凡點頭，但它不是為某個人準備的。它是在等一種力量，一種能夠對抗天魔的力量。
汐月低下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藍痕，那裏還在隱隱作痛。強行解開封印的後果還沒有過去，她的經脈像被刀割過，每次呼吸都牽動舊傷。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她聲音很輕。
先離開這裏。葉凡看看四周，敖烈不會放過我們，他一定會追來。我們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弄清楚這柄戟能做什麼。
汐月沒說話，隻是慢慢往台階下走。她的腳步有點晃，但堅持自己走。葉凡看了她一眼，沒有去扶，他知道她需要保持一點尊嚴。
兩人剛走到平台邊緣，三叉戟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葉凡立刻停下，低頭看去。戟身上的紋路又亮起來，這次不是藍光，而是泛起一層淡淡的青銅色光澤。那顏色和九龍拉棺上的印記很像，流動的時候，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心裏一緊。
這種反應……不對勁。
他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海平麵。那裏什麼都沒有，隻有漆黑的水幕籠罩一切。但他感覺到一絲異常，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速度很快，正從深海深處直衝過來。
快走。他低聲說。
汐月也察覺到了。她的藍痕開始發燙，像預警一樣燒著麵板。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葉凡握緊三叉戟，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柄武器，發現它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但戟尖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指向東南方的海底深處。
那個方向……是龍宮的位置。
他快速跟上汐月的腳步，兩人沿著原路返回沙灘。地麵的光沙還在閃爍，但現在看起來不再神秘，反而像一條暴露行蹤的痕跡。
他們不能在這裏久留。
必須在對方到來前離開這片區域。
葉凡一邊走，一邊試著感受三叉戟傳遞的資訊。它似乎不隻是武器，更像某種指引工具。每當他集中精神，就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牽引力，來自更深的海域。
也許那裏有答案。
也許那裏藏著能徹底結束這一切的東西。
汐月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葉凡問。
她抬起手，指向不遠處的沙地。那裏有一塊凸起的岩石，形狀像半個圓弧。岩石表麵，刻著幾個模糊的字。
葉凡走近一看，唸了出來：海眼下麵，封印還在。
話音剛落，三叉戟猛地一震，戟身藍光突然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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