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不動了。
葉凡的身體掉在礁石上，礁石又硬又軟。衝擊讓他胸口發悶，喉嚨裡冒出血腥味。他沒有力氣吐出來，隻能讓血混著海水從嘴角流下。骨頭很痛，身體在發抖，經脈斷掉的地方像被刀割，一陣陣抽痛。
他睜不開眼睛，意識時有時無。他能感覺到身下珊瑚的尖角刺進麵板，還有頭頂上無盡的黑暗壓下來。這裏沒有光，也沒有聲音，隻有水流慢慢擦過耳朵，帶著一種死寂的涼意。
他還活著。
這個想法剛出現，身體裏剩下的荒古聖體本能就開始工作。一點微弱的熱流從肚子深處冒出來，沿著脊椎往上爬，勉強保護住心臟。他的手指動了動，指尖碰到一塊粗糙的珊瑚，指甲破了，但他感覺到了——那是真實的觸感，不是假的。
這不是棺材裏的世界。
也不是空虛的空間。
這裏是海底最深處，真實存在的深淵。
他記得最後的畫麵是玉符進入青銅棺材，文字閃現，身體被吸進裂縫。但現在他躺在這裏，全身重傷，氣息微弱，連抬手都難。那股重塑身體的力量已經消失，隻剩下聖體本能在堅持。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一道微弱的藍光從遠處遊過來。
汐月浮在水中，銀色長發隨著水流輕輕飄動。她看到礁石堆裡的身影時呆了一下，人類男子居然能在萬丈海淵活下來？而且沒有保護，直接承受水壓？
她靠近一些，目光落在他眉心上。
那裏有一道暗金色的紋路，正隨著呼吸微微閃動。形狀古老，邊緣清楚，像某種契約印記。她眼睛一縮，心跳加快。
荒古聖紋。
族裏古書記載過，當海神血脈遇到危險，會有帶聖紋的人從外麵來，成為保護的人。她從小聽長老講這個傳說，一直以為是故事。但眼前這道紋路，和古書上的圖一模一樣。
她猶豫了一下。
族裏規定不準接觸外族，特別是人族。但眼前這個人……可能不是偶然出現的。她咬咬嘴唇，尾巴一擺，遊到他身後，用手托住他的肩膀，開始拉他回去。
水流阻力很大，她速度不快，但很穩。路上她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混著眼淚落在他脖子邊的傷口上。鮫人眼淚碰到血就融化，發出淡淡的光，滲進麵板。那道深到見骨的傷口慢慢合攏了一點。
葉凡在昏迷中感到一陣溫暖的氣息流進身體，原本僵硬的經脈稍微鬆動。雖然還是不能動，但腦子深處那一點清醒變得更清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放在一張用珊瑚做的床上。四周牆壁透明像水晶，發出柔和的藍光，隱約有陣法波動。空氣很少，但能呼吸。這是海底洞窟，靠秘法維持生存環境。
他再次睡著。
這一覺很長。
等他再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一會兒纔看清。頭頂是弧形的水晶壁，上麵鑲著發光的貝殼，像星星排列。角落裏點著一盞青藍色的燈，火焰不動，但照亮整個空間。
他想坐起來，手臂剛撐一下就傳來劇痛。半邊身體還是麻木的，五臟六腑像被大鎚砸過。他低頭看胸口，原來破掉的衣服已經被換下，代替的是一層薄薄的銀紗，貼在麵板上有點涼。
門開了。
汐月端著一個貝殼盤子進來，裏麵裝著清水一樣的液體。她看見他睜著眼，猛地停住腳步，呼吸一緊。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緊張。
葉凡看著她。人身魚尾，麵板很白，眼睛是深海一樣的顏色。她脖子上掛著一枚貝殼吊墜，刻著波浪紋路。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用神識掃過她的身體。
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了。
在她肚子深處，封印著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靈力，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純粹到極點的生命本源——海神血脈。但這股血脈被層層綁住，九道幽藍色的鎖鏈狀禁製纏在上麵，壓得死死的。更奇怪的是，這些鎖鏈帶有邪惡的波動，不像是鮫人族自己設下的。
他眼神一緊。
這個人救我，但身上有這麼大的秘密。那封印……絕不是好東西做的。
“你在看什麼？”汐月走近幾步，把盤子放在床邊，“這是我煮的海心露，能幫你恢復。”
葉凡收回目光，聲音沙啞：“謝謝。”
“你能醒過來就很不容易。”她坐在旁邊的小石凳上，“這片海域，普通人連靠近都會被壓碎。你不僅活了下來，還帶著那種印記……”
“哪種？”
“眉心的紋路。”她指著自己的額頭，“我們叫它荒古聖紋。傳說中，隻有被命運選中的人纔有。”
葉凡沉默。
他從來沒聽過這個稱呼。但這紋路確實和他修鍊《人皇經》有關，也和聖體覺醒有關。至於是不是“被選中”，他從來不信命。
“你為什麼救我？”
“因為你有聖紋。”她認真地說，“而且你身上沒有殺意。我能感覺到。”
葉凡輕笑一聲：“萬一我是裝的呢？”
“不會。”她搖頭，“鮫人的眼淚能照見人心。我滴過淚在你傷口上，如果你心裏有惡意，那滴淚會變黑。”
他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試著運功。荒古聖體慢慢吸收周圍靈氣，修復斷掉的經脈。雖然進度很慢，但確實在好轉。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響聲。
“別急著動。”汐月伸手按住他手腕，“你傷得太重，至少要七天才能下地。”
“三天就夠了。”他說。
她呆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三天後我就能走。”
她睜大眼睛：“不可能！就算是我們族裏最厲害的戰士，受這種傷也要躺半個月！”
“我不是你們族的人。”他盯著她，“我也不是來養傷的。”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
汐月抿抿嘴，低聲說：“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可既然來了，總該好好活著。外麵很危險，特別是對你們人族來說。”
“比深淵更危險？”
“比你想的危險。”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盞不滅的燈，“有些人不想讓我們醒來，也不想讓血脈回歸。一旦有人試圖解開封印，就會引來追殺。”
葉凡看著她的背影。
原來她知道。
知道自己身體裏被封印，也知道這封印背後藏著威脅。
“那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她沒回頭：“我不怕死。我隻是……不想連累別人。”
葉凡閉上眼睛，靠在珊瑚床上。
他知道現在自己無力反抗，也無法離開。這地方看起來安全，其實每一步都危險。一個被封印血脈的鮫人少女，一間藏在海底的水晶洞窟，一段沒人知道的古訓——這一切湊在一起，絕不是巧合。
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但他確實來了。
手指輕輕敲了敲床沿。
三天後，如果不能恢復，就隻能等死。
如果能動，就必須查清這封印的來歷。
還有，是誰把她困在這裏的。
汐月轉身看他，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睜開眼睛，直視她。
“葉凡。”
她點點頭，像是記住了。
然後她拿起貝殼盤子，準備出門。
就在她走到門口時，葉凡開口了。
“你的吊墜，是誰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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