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窗邊，手掌按在艙壁上保持平衡。外麵海麵一片漆黑，浪頭翻騰得越來越急。他剛感到胸前的青銅碎片溫度升高，船底就傳來一聲巨響，比之前三次撞擊更厲害。
木板裂開一條縫，海水從下麵湧進來，打濕了他的靴子。他馬上轉身沖向門口，手指在腰間一碰，萬物母氣鼎的本源印記微微發光。他沒有使用鼎的力量，隻是藉助那股沉穩的氣息壓製體內突然翻騰的血流。
右臂麵板下出現暗紅色紋路，像蜘蛛網一樣擴散。他咬緊牙關，左手結印，默唸《人皇經》中的口訣。一層很薄的金光從體內透出，勉強把血脈暴動壓製下去。
艙門被他一腳踢開，冷風帶著雨水迎麵撲來。甲板上已經亂成一團，幾個修士抱著欄杆大喊，另一些人試圖加固護船陣法。但那陣法符文正在一塊塊熄滅，船頭前方百丈高的大浪正向他們壓下來。
葉凡一步跳上甲板中央，雙腳分開站定。他雙手快速結印，掌心相對，引動萬物母氣鼎的鎮壓力量。雖然沒有拿出鼎身，但那股源自聖體與本源印記的威壓已經擴散開來。
他低喝一聲，打出字秘殘式。掌風撞上空中的大浪，變成千層波紋向上衝去。水流被從中劈開，轟然向兩邊散開，砸在船身兩側激起數十丈水花。破浪號劇烈搖晃，但最終沒有翻船。
風浪稍微緩和，甲板上的人都停下了動作。有人抬頭看著葉凡的背影，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幾個原本躲在艙內的客卿修士慢慢圍了過來，眼神裡有敬畏，也有打量。
一個穿灰袍的老人走上前，拱手說：剛纔要不是前輩出手，這艘船恐怕很難躲過這一劫。
葉凡沒有回頭，隻是輕輕點頭。他背對眾人，右手悄悄垂下，指尖滲出血珠。剛才那一擊引發了體內反噬，喉嚨裡一陣腥甜，他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海風吹過，帶著鹹腥味掃過他的臉。他左手按在腰間，感受著鼎印傳來的微弱震動，藉此穩定心神。耳邊還能聽到遠處海浪翻滾的聲音，但海底的嗡嗡聲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楚。
老人見他不說話，又問：這場風暴來得很奇怪，前輩看出什麼了嗎？
葉凡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天象不正常，恐怕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話說完，周圍幾個人交換了眼神。有人低頭不說話，有人悄悄後退半步。沒有人再追問，但氣氛明顯變了。
葉凡不再多說，轉身向艙室方向走去。腳步平穩，背影挺直，但每走一步，右臂的灼熱感就加重一分。那些暗紅色紋路沒有消退，反而順著肌肉向肩頭蔓延。
經過甲板角落時，他眼角瞥見一個中年男子。那人袖口沾著一點深藍色粉末，在雨水沖刷下還沒有完全融化。他腳步稍微停頓，但沒有停下。
再往前，一個年輕修士胸前掛著一塊玉符，上麵刻著彎曲的紋路，像是某種海獸圖案。那人察覺到目光，立刻把玉符塞進衣領。
葉凡繼續往前走，看起來漫不經心，神識卻悄悄展開。他又發現第三個人——站在舵樓旁的一個瘦高身影，手裏握著一根短杖，杖頭鑲嵌的晶石一閃一滅，頻率和海底的嗡嗡聲完全一致。
他記住了這三個位置。
回到艙門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海。風暴還沒有完全平息，遠處仍有水柱沖向天空。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推開艙門進去後，他立刻反手關門，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右手抬起，整條手臂的麵板都在微微發燙，血管凸起，顏色變得接近紫黑。他解開外袍，從懷裏取出那枚字玉符。
玉符表麵有些磨損，邊緣被汗水浸得發暗。他把它貼在額頭上，閉眼集中精神。一股微弱的波動從北方傳來，與青銅碎片的熱度相互呼應，像是某種召喚。
他明白了。
這場風暴不是意外。有人在等他出海，有人想讓他死在路上。
而這艘船上的人，不少都另有身份。
他慢慢坐下，把玉符放在膝蓋上。左手再次按在腰間鼎印處，一點點吸收那股鎮定的力量。體內氣血仍在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不能慌亂。
現在暴露虛弱，隻會引來更多獵手。
外麵雨聲漸漸變小，但海浪仍然洶湧。船還在前進，航線沒有改變。他睜開眼睛，盯著艙頂的一道舊裂縫，腦子裏思考著接下來可能遇到的情況。
如果再有襲擊，他不能再用全力。每次使用力量，都會讓龍氣和妖血的衝突加劇。撐不了幾次。
但如果不出手，船毀人亡，他也到不了北海。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在門口停留了一下，隨即離開。
葉凡沒有動。他已經不想再去追查每一個可疑的身影。這些人背後是誰，目的是什麼，暫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活著穿過這片海。
他拿起玉符，重新塞進內袋，貼著胸口放好。那裏還有青銅碎片，兩樣東西靠在一起，熱度互相傳遞。
他靠牆坐著，呼吸放慢，開始運轉《人皇經》中最基礎的調息段落。一圈圈引導體內紊亂的氣息回歸丹田。過程很艱難，每次迴圈都像在撕扯經脈，但他堅持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船體又是一震。
這次不是撞擊，而是整艘船突然傾斜。他猛地睜眼，抓住房梁穩住身體。外麵傳來驚叫聲，腳步聲雜亂。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從海底傳來，比之前更近，也更清晰。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浮上來。
破浪號的燈光在風浪中搖晃，映出海麵扭曲的倒影。他盯著那片黑暗，手指慢慢握緊。
右臂的灼熱感越來越強，麵板下的紋路開始跳動，彷彿要掙脫束縛。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叫人。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不斷翻滾的海水。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水下掠過，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船身再次劇烈晃動，艙頂的油燈晃了幾下，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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