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吹起殿外的灰塵。葉凡站在原地,手心的熱度慢慢消退,但指尖有些發麻,像是被裏麵的東西輕輕拉了一下。
他沒有動,隻是慢慢握緊五指,黑袍袖子垂下來,遮住了右手背上的青色紋路。那痕跡像一道剛出現的舊傷,不疼,但壓在骨頭深處,讓人不安。
夏無憂走過來,聲音不大:你剛才伸出手指……是不是太勉強了?
沒有。葉凡搖頭,隻是龍氣還在身體裏流動,沒有完全平靜下來。
月靈公主從旁邊的殿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塊布巾,遞到他麵前:擦擦臉。
他接過布巾,擦了擦額頭。布巾上留下一點濕痕,不是汗,是滲出的血絲。他自己沒有注意到。
沒事。他說,這點反衝我能壓住。
話音剛落,宮門外傳來通報聲。
北海的使者請求見大夏皇帝。
大家都愣住了。
九黎剛剛退兵,這個時候,北海的人怎麼來了?
夏無憂皺起眉頭:讓他們在偏殿等著,我馬上過去。
葉凡放下手中的布巾:我去看看。
你的身體還沒穩定。月靈公主小聲說。
正因為他們這個時候來,我才更要去。他抬腳往外走,他們不是沖你來的,是沖剛才那股龍氣。
偏殿設在皇宮東邊,陽光照不進主廳。殿裏點了幾盞燈,火光是黃色的。
使者站在中間,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長袍,袍子上有細密的鱗片花紋,在燈光下會微微反光。他的額頭有一道豎著的線,顏色比麵板淺,像是天生就有的。
葉凡走進來時,那道豎線輕輕動了一下。
使者轉頭看向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說話。
貴國為什麼有真龍的氣息?使者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水底傳來,帶著沉重的迴音。
夏無憂站出來:祖傳的器物認了主人,這是天意。這是大夏的事,不用外族來過問。
使者嘴角動了動,沒有反駁,目光又回到葉凡身上。
你引動了它。他說,但你不是龍族。
我知道。葉凡回答。
那你應該也感覺到了——每次使用那股力量,你的血脈就在互相撕扯。使者向前走了半步,我能聞到你身上妖血的味道。
殿內安靜下來。
月靈公主站在門口,手指悄悄掐進手心。
葉凡沒有否認:是有衝突。但我還能控製。
現在能。使者點頭,再用幾次,你就撐不住了。龍氣很強硬,妖血很野性,它們不會和平相處太久。
葉凡盯著他:你說這些,是想提醒我?
我是來看真相的。使者移開視線,我們感覺到北方有真龍氣息復蘇,就派我來看看。沒想到,是一個混血的人掌握了它。
你們北海知道怎麼解決這種衝突嗎?葉凡突然問。
使者沉默了一下。
要說調和各種血脈、鎮壓異種力量,北海深處確實有一件東西。他慢慢說道,海神血,是遠古海神的心臟化成的。滴進血脈裡,可以平息風暴。
葉凡的呼吸停了一下。
但它一千年難得出現一次,隻有聖者的身體才能承受它的力量。使者補充說,普通人碰到一滴,立刻就會炸開。
你在哪裏見過這東西?葉凡追問。
我沒見過。使者搖頭,隻在族裏的古書中讀到過。上次出現,是在三千年前,一個人族修士渡劫失敗,掉進北海深淵,後來有人看見他從海底走出來,眼睛像海眼,身上纏著鎖鏈一樣的藍光——那是海神血留下的印記。
葉凡沒有再說話。
他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名字。
海神血。
這時,使者突然抬頭:你體內的龍雀印,是從哪裏來的?
荒古禁地。葉凡回答。
使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裏應該封印著一頭死龍。它的血,不應該還在流動。
它確實死了。葉凡說,但有人把它帶出來了。
我不知道。葉凡看著他,也許你們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使者沒有接話,隻是輕輕抬起手,手指劃過空氣,一道水汽凝結成細線,懸在半空。那條線微微震動,指向葉凡的胸口。
你身上有別的東西。他說,不隻是龍雀印。
葉凡沒有動。
他知道對方感應到了青銅碎片。
那塊來自九龍拉棺的殘片,一直貼在他胸前,從來沒有離開過。
過了一會兒,使者收回手:我會把今天看到的帶回北海。你們最好想清楚——龍氣雖然強大,如果無法控製,最終會傷害它的主人。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很輕,走過的地方地麵有點濕,像是剛下過一場看不見的雨。
殿門關上了。
三個人留在原地。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夏無憂問。
海神血的存在,八成是真的。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蛟龍族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他們看不上大夏的地盤,也不會參與皇朝爭鬥。他們來,隻是為了確認一件事——龍氣是否復蘇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下次就不會隻派一個使者了。月靈公主低聲說。
我知道。葉凡走向窗邊,推開木窗。
北麵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低。
他從懷裏取出那塊青銅碎片。
表麵很涼,但在使者離開後,它一直在輕微震動,像是被遠處的東西牽引著。震動的方向,正是北方海域。
你能去嗎?月靈公主走到他身後,你現在連站穩都困難。
不是現在。葉凡把碎片收回懷中,等這邊局勢穩定了,我就走。
不能拖太久。她的聲音輕了一些,你剛才流血了,不止額頭。
他沒有回答。
他知道她說得對。
肋骨下麵有一種鈍痛,像有東西在裏麵慢慢爬。每次運功,那種感覺就更明顯一點。
夏無憂走過來:你要走,我可以調一艘快船,配最好的嚮導。但你要答應我,不要一個人去。
我不一定坐船。葉凡說,海路太慢,而且容易被人盯上。
那你打算怎麼進北海?
還沒想好。他望著北方,但總會有辦法。
月靈公主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他:這是我讓禦醫整理的幾種壓製血脈衝突的藥方。雖然治不了根本,但能幫你撐一段時間。
葉凡接過,放進懷裏。
謝謝。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夏無憂留下來,站在他旁邊。
你要是走了,這邊怎麼辦?他問。
你已經是皇帝了。葉凡說,不需要我一直擋在前麵。
可外麵那些人,不會因為你不在就停下。
他們會害怕。葉凡淡淡地說,隻要他們還記得今天那一指。
夏無憂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什麼時候走?
等你這邊完全穩定。他說,最多十天。
夏無憂點頭,我會讓邊境守軍加強巡邏,防止其他勢力趁機行動。
葉凡嗯了一聲。
兩人站在走廊下,風吹得衣服鼓起來。
遠處宮牆角,一隻烏鴉拍著翅膀飛起來,撞翻了屋簷下的銅鈴。
叮噹一聲。
葉凡突然抬手按住左肩。
那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骨頭裂開了一條縫。
他咬緊牙沒有出聲,臉色卻白了一下。
夏無憂發現了:你還好嗎?
沒事。他鬆開手,就是有點累。
其實不是累。
是身體裏的東西開始鬧了。
龍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妖血在血肉中翻騰不停,兩種力量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潮水,正在把他整個人往中間撕扯。
他必須儘快出發。
越快越好。
但他不能現在走。
他還得等。
等朝廷局勢安定,等敵人退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抬頭看向北方。
海風的味道,似乎已經飄到了這裏。
鹹的,冷的,帶著深海的氣息。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
指甲掐進手心,有一點血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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