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雙手還在發抖，萬物母氣鼎懸在胸前，銀光不斷翻湧。他的意識已經模糊，隻能靠本能維持法印。麵板裂開，血從每個毛孔流出，整個人像被撕開又硬拚在一起。
天空中的巨掌慢慢壓下，地脈龍氣形成的屏障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鐘樓上的月靈公主跪倒在地，玉圭脫手，金紅交織的光幕劇烈晃動，眼看就要垮掉。
陳趴在地上，手指摳進磚縫，想撐起身體卻用不上力。他看見葉凡還站著，那個背影搖晃得很厲害，但始終沒有倒下。
夏無憂被人按在牆角，眼睛睜得很大。他看著那個本該死去的人還在堅持，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這時，鐘樓地底傳來一聲低鳴。
不是龍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那聲音很輕，卻穿透所有嘈雜，直接傳入心裏。一道銀線從裂縫中衝出，筆直升向夜空，纏上萬物母氣鼎。
鼎身輕輕一震。
接著，虛空裂開。
一隻斑駁的陶罐從天而降，虛影變得清晰。它通體漆黑，佈滿裂痕，像經歷了無數歲月的磨損。它沒有光芒，也沒有氣勢外放，但當它出現的瞬間，那隻壓向葉凡的巨掌突然停住，然後——碎了。
黑霧散開，天空中的裂縫快速閉合，好像從未開啟過。
整個皇都的壓力不見了。
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有人抬頭看天，滿臉疑惑；有人直接昏過去。
魔罐虛影停在空中，靜靜懸浮。沒有人敢動，也沒有人敢說話。連風都停了，火焰重新燃燒，照在焦黑的街道和破損的城牆上。
葉凡的身體晃了一下，終於撐不住，單膝跪地。他一隻手撐住地麵，另一隻手還舉著鼎。血順著手指滴下，在地上積成一小片。
月靈公主慢慢爬起來，撿起玉圭。她抬頭看魔罐，眉頭微皺。那東西沒有殺意，也沒有敵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在等待。
她忽然覺得心口一緊，像被什麼碰了一下。那種感覺很溫柔，卻又帶著執念，深不見底。
這不是兵器。她低聲說，等
陳艱難地扶著斷刀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那道虛影。他知道那不是幻覺，也不是陣法投影。那是真實存在的力量，超過了他對修行的理解。
夏無憂從掩體後探出身子，嘴唇還在發抖。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知道剛才那股壓得所有人無法呼吸的力量，就這樣被一隻破罐子打碎了。
是誰？他小聲問。
沒人回答。
葉凡慢慢抬起頭，看向魔罐虛影。他的視線模糊，眼前一片血色，但他還是看清了那熟悉的輪廓。心臟猛地一縮，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又是你……他聲音沙啞，幾乎聽不見，小囡囡。
他知道是誰出手了。
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存在，那個與他無關卻一次次救下他的執念。不為成仙，隻為等一個人回來。
而這一次，她等的人，正好是他。
魔罐在空中靜止片刻，然後開始變淡。銀線收回地底，裂縫合攏，一切恢復正常，就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所有人都記得。
那隻手掌是怎麼碎的，那股威壓是怎麼消失的，那個站在廣場中央、快要死去的人，是怎麼被救下的。
葉凡的手指鬆了鬆，萬物母氣鼎落下，被他勉強接住。他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像刀割。
月靈公主從鐘樓上跳下，落地時踉蹌一下，但她很快站穩，快步朝廣場走來。她的臉色蒼白，腳步不穩，顯然消耗很大。
你還活著。她走到葉凡麵前，聲音有些發抖。
葉凡沒看她，隻是低頭看手中的鼎。鼎身還是溫的，但光芒已經消失。他知道這一擊差點讓他魂飛魄散，如果不是魔罐及時出現，他現在已經變成灰。
我們都沒死。他說。
陳拖著刀走過來，站在兩人身後。他的左臂垂著，骨頭斷了，但眼神清楚。他看看四周，守軍開始重新集合，敵方勢力正在後退，顯然失去了繼續進攻的勇氣。
他們退了。陳說。
夏無憂也走過來，站在人群邊緣。他看著葉凡滿身是血的樣子，心裏堵得慌。這個人明明可以逃，明明可以自保，卻一次次擋在所有人前麵。
為什麼？他終於開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凡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憤怒，隻有疲憊後的清醒。
因為沒人再替我們出頭。他說，如果你不出頭，我就必須出頭。
夏無憂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遠處，火還在燒。兵械庫的濃煙升上天空，遮住了星光。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敵人有自己人，分不清誰是誰。
月靈公主伸手扶住葉凡肩膀：你能站起來嗎？
葉凡試了試，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他咬牙撐住鼎，才沒完全倒下。
他說，隻要還沒斷氣，就能走。
陳把斷刀插進地裡，騰出一隻手架住他另一邊胳膊。三人一起用力，勉強把他扶穩。
接下來怎麼辦？陳問。
葉凡看著前方廢墟，沉默了幾秒。
去宗廟。他說，那裏還有事沒做完。
話剛說完，他胸口突然一悶，一口血噴出來，濺在陳的衣服上。他的身體晃了晃，眼睛開始失去焦點。
月靈公主立刻伸手按住他後背，輸入一絲靈氣。她的手指碰到他背部麵板時，感到一陣滾燙。
傷太重了。她說，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葉凡笑了笑，嘴角帶血。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沒輸。
他的右手慢慢鬆開，萬物母氣鼎滑落在地，發出沉悶響聲。他靠著陳和月靈公主的支撐才沒倒下。
夏無憂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葉凡被攙扶著一步步往前走，腳步歪斜，每一步都在滴血。
風吹過街道，捲起一片灰燼。
葉凡抬起手，指向皇城深處。
他說，別停下。
他的手指還在抖，指尖沾著血，指向的方向正是宗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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