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聲遠了，火把的光在破牆上留下晃動的影子。葉凡還站在街壘後麵，劍尖抵著地麵，右手撐著膝蓋，呼吸很重。左臂的布條完全被血浸透，濕滑的血順著手指滴下，在焦黑的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暗點。
他沒有抬頭，但感覺到天變了。
一股寒意從頭頂壓下來，像整個天空都在下降。空氣變得沉重，呼吸變得困難。不遠處，一個守軍突然跪倒，嘴裏吐血，接著又有幾個人接連倒下，臉色發青，修為差的人直接昏過去。
鐘樓上的月靈公主猛地轉身，玉圭在她手裏震動，光芒突然變強。她看向天空，眼睛微微收縮。
不對……這不是人間的力量。
話剛說完，一道黑影罩住全城。
那不是影子，是一種壓迫——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天空裂開一道細縫，像有隻眼睛在宇宙深處睜開，冷冷看著這座皇城。風停了，火滅了，連燃燒的廢墟都凝固在那一刻。
赤血族大聖的神念降臨了。
螻蟻。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沒有感情，卻讓所有人耳朵劇痛，竊取龍權，妄想逆天，今天碾成灰。
葉凡咬緊牙，腳下一蹬，強行站直。他感覺到體內經脈像被無數針紮，妖血因為這股威壓劇烈翻騰，麵板下浮現暗紅紋路，像要破體而出。他抬手把青銅碎片按在胸口，想借九龍拉棺殘留的氣息穩住心神。
沒有用。
那股力量超過他的理解，像天地法則本身在鎮壓他這個不該存在的人。
退到鐘樓基座！他低吼，聲音沙啞，守住陣眼！
陳拖著斷刀，一手扶著搖晃的同伴，另一手拽住夏無憂就往後退。夏無憂還在發愣，眼睛死死盯著天空那道裂縫，身體不停發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那是帝王、軍隊、計謀都達不到的層次。
陳怒吼，一把將他推向前。
葉凡沒有動。他站在原地，雙手撐地，輪海秘境瘋狂運轉，把最後殘存的龍氣壓進大地。他知道，如果現在防線垮掉，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金光從他掌心流出，順著地麵裂縫蔓延。遠處，地脈微微震動，一絲微弱的皇道龍氣從地下升起，在城池上空形成一層薄薄的光幕。
光幕剛形成，就劇烈震動。
天空中的裂縫變大了一點，一股更可怕的威壓降下。光幕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發出刺耳響聲，像隨時會碎。
撐不住……月靈公主站在鐘樓頂端，手指緊抓玉圭，臉色慘白。她的血脈和龍氣共鳴，但這股力量太大，她幾乎被壓得跪下。
再來一點……再撐一下……她咬破嘴唇，血順著下巴流下，滴在玉圭上。突然，玉圭爆出一道紅光，和地底龍氣呼應，金紅交織的屏障再次撐起，暫時擋住那股威壓。
但誰都看得出，這撐不了太久。
葉凡抬頭看她一眼，又掃過身後殘存的戰士。陳拄著刀站立，滿臉是血；幾箇舊部蜷縮在牆角，有的已經站不起來；夏無憂被護在中間，眼神從恐懼慢慢變成不甘。
他慢慢拔出插在地上的斷劍，用劍尖支撐身體，一步步走向廣場中央。
你要做什麼？月靈公主察覺到他的動作，聲音緊張。
葉凡沒有回答。他解開衣襟，露出胸前掛的一枚古樸小鼎。鼎身沒有花紋，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靜氣息。那是萬物母氣鼎，他最後的底牌。
他雙手結印，嘴裏默唸源天書中的禁忌之法。每個字都像在撕裂靈魂，精氣隨著咒語一點點被抽出。
鼎開始發光。
先是微弱的銀光，然後越來越亮，像要把夜空撕開一道口子。葉凡的身體開始發抖，七竅流血，但他沒有停下。
他知道這一招一旦發動，自己可能當場魂飛魄散。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想殺我？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雲層，直指那道裂縫，那就一起碎。
天空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譏諷：垂死掙紮。你不過一個凡體，也敢觸犯族尊？
葉凡冷笑。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天空，萬物母氣鼎懸在胸前，銀光像潮水般湧動。
我不是為了贏。他說，是為了不讓你們覺得，我們可以被隨便踩在腳下。
話剛說完，鼎光暴漲。
整座天啟城都被照亮，金紅屏障在這股力量加持下暫時穩住了。裂縫中的眼睛微微收縮，似乎沒想到一個重傷的人能爆發出這樣的反抗力量。
找死。大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
接著，天空裂得更深。
一隻由純粹神念凝聚的手掌從裂縫中伸出，五指張開，朝著葉凡頭頂抓下。那一抓，不隻是攻擊身體，更是要抹去他的魂、他的命格、他存在的痕跡。
葉凡雙眼發紅，雙手高舉，把萬物母氣鼎推向那巨掌。
銀光和黑影相撞的瞬間，整個城市劇烈震動。
鐘樓上的瓦片紛紛掉落，地麵裂開幾十道深溝，殘存的守軍全部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陳用盡最後力氣擋在夏無憂麵前，刀插進地麵，整個人被壓得半跪下去。
月靈公主死死抓住玉圭，皇道龍氣在她身邊盤旋，形成最後一道防線。她看著葉凡的背影，那個本該倒下的人，此刻像一座山立在風暴中心。
你瘋了嗎！她喊。
葉凡沒有回頭。他的嘴角全是血，聲音卻很清楚：我說過……我命由我不由天。
鼎光越來越強，和那巨掌僵持不下。但誰都看得出，他撐不了多久。他的麵板開始裂開，血從毛孔中滲出，整個人像正在解體。
就在這時，鐘樓地底傳來一聲低沉的共鳴。
那不是龍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它古老、厚重，像來自時間盡頭。一道很細的銀線從地底升起，纏上萬物母氣鼎，然後——
鼎身輕輕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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