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摳在岩壁裂縫裏，指節發白，掌心被碎石磨破。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外麵那個灰白身影靜坐著，像石像一樣，但散發出的壓迫感層層湧來，滲入他的骨髓。
綠銅塊用布條裹緊，貼在胸口，溫度已經降下來。但小腿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滴落在岩縫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嗒”聲。血跡一落地，就自己蠕動起來，畫出一道殘缺的紋路，像某種古老圖騰的碎片。接著，一股微弱但灼熱的氣息從地底升起，順著傷口逆流而上，鑽進他的經脈。
葉凡渾身一僵。
這股熱流不像聖體本源，也不像鬥字秘的勁力，更不是萬物母氣鼎的溫和滋養。它蠻橫、暴烈，帶著原始威壓，像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氣息衝上脊椎，直達腦後，突然他眼前閃過許多破碎畫麵——蒼茫大地上，一頭巨獸仰天長嘯，雙眼金紅，全身火焰纏繞，身後懸著九輪妖日！
他猛地咬住下唇，嘴裏充滿血腥味，這才勉強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奴將睜開了眼。
他沒有回頭，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道旋轉的血符。那符籙突然劇烈震動，指向溪流方向。片刻後，他慢慢站起，一步踏出，地麵無聲塌陷，身影如鬼魅般沖向岩縫。
葉凡瞳孔收縮。
他知道，藏不住了。
奴將五指張開，掌心血罡凝聚成一桿長矛，矛尖閃著寒光，直指岩縫深處。他手臂一震，血矛脫手飛出，撕裂空氣，發出刺耳響聲，瞬間穿透藤蔓和石壁，直刺葉凡心口！
危急時刻，葉凡體內那股沉寂的血脈突然爆發。
一聲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衝出，不像人聲，更像遠古凶獸的咆哮。他雙眼瞬間變成金紅色，瞳孔縮成豎線，麵板表麵浮現出隱約的赤色紋路，像烙印一樣蔓延到左臂。那一刻，他不再思考，身體本能驅使他迎著血矛一拳打出！
拳頭還沒到，拳風先到。
空氣被撕裂，地麵以拳勢為中心炸開蛛網狀裂痕，碎石飛濺。那桿血矛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後寸寸碎裂，化成漫天血霧。
奴將瞳孔微縮，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深坑。他沒料到，這個幾乎油盡燈枯的人類修士，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葉凡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拳頭微微發抖。剛才那一擊用盡了剩餘力氣，但體內的血脈仍在奔湧，像熔岩在血管中流淌，燒灼每寸筋骨。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不屬於他，卻又和他有關——那是他修鍊“天妖裂天手”時，融合帝息樹葉殘留的一絲妖帝氣息，如今在生死關頭徹底蘇醒。
他不能停。
趁著奴將短暫遲疑，葉凡猛地轉身，撞開岩壁邊的藤蔓，衝進密林。雙腳落地瞬間，行字秘全力運轉，身形化成殘影，在樹榦間快速穿梭。每次跳起，腳底都留下焦黑印記，像踩過火炭。速度超過平日極限，但每一步都伴隨經脈撕裂的劇痛。
身後傳來破空聲。
奴將追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空中還有三道黑影迅速逼近，呈三角陣型封鎖前方和左右兩側。那是三具傀儡戰偶，用血凰山秘法煉製，專門用來圍獵，行動如風，手裏拿著彎刀，刀刃泛著幽光。
葉凡目光一凝，強行轉變方向，折向西南。那裏是一片荒蕪死地，樹木枯敗，地麵裂開幾道深溝，隱約有火光從縫隙透出。他曾聽南嶺老妖提過，這裏是古妖戰場遺跡，殘留著遠古禁製，普通修士不敢進入。
他沒得選。
踏進那片區域的剎那，大地微微震動。他故意踩中一塊刻有妖紋的石板，腳下符文亮起，瞬間啟用地下殘陣。地火噴湧而出，熾熱氣浪席捲四周，三具戰偶被火柱擊中，當場炸裂。奴將也被逼退數丈，護體血罡劇烈波動。
葉凡藉機跳上最高一棵枯樹，腳尖一點，身形如箭射出，直撲遠處懸崖間的一道瀑布。水流轟鳴，水霧瀰漫，後方視線被完全擋住。他縱身一躍，穿過激流，落進瀑布後的隱蔽洞穴。
洞裏漆黑潮濕，隻有幾縷水光折射進來。他背靠石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氣，冷汗混著血水流下。左臂的赤色紋路還沒消退，隱隱發燙，像烙鐵貼在麵板上。體內的聖體本源和那股妖帝氣息激烈碰撞，互相排斥又互相牽引，讓他頭痛欲裂。
他抬手摸向胸口，解開衣襟，取出綠銅塊。布條已被汗水浸透，銅片表麵依舊冰冷，沒有反應。剛才那一戰，它沒有預警，也沒有共鳴，好像完全沉寂了。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隻是血脈覺醒那麼簡單。
那股力量，來自更深處——某種被封印、被遺忘的東西，正在蘇醒。
他閉上眼睛，試圖壓製體內翻騰的力量。但隻要意識稍一放鬆，腦海中就浮現那頭巨獸的身影，還有那聲貫穿天地的怒吼。那不是幻覺，是記憶，是血脈中的烙印。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輕微響動。
一片焦黑的羽毛隨風飄入，輕輕落在水潭邊，水麵泛起漣漪。接著，一道腳步聲停在瀑布前。
奴將站在水幕外，抬頭望著洞口，臉上沒有表情。他抬起手，指尖劃過眉心，那枚暗紅符印微微閃爍，像在接收某種指令。片刻後，他慢慢抬起手掌，掌心血符再次浮現，開始緩慢旋轉，探測洞內氣息。
葉凡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握緊綠銅塊。
洞裏寂靜無聲。
水珠從洞頂滴落，砸在水潭表麵，發出輕微的“啪”聲。
他的左臂突然一陣抽搐，赤色紋路再次亮起，熱度上升。他咬牙忍耐，不敢運功壓製，怕引發更大波動。
就在這時，綠銅塊輕輕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心跳的餘波。
葉凡猛地睜開眼。
震動隻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但就在那一剎那，他感覺體內的妖帝氣息好像……回應了什麼。
他盯著銅塊，眼神變了。
外麵，奴將的手掌慢慢放下，血符熄滅。他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然後，他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
洞裏重新安靜下來。
葉凡靠在石壁上，慢慢鬆開手指，掌心已被銅塊邊緣劃破，血跡染紅了布條。他低頭看著那抹鮮紅，突然發現，血跡正沿著布紋緩緩爬行，最後聚成一個極小的符號——像一隻眼睛，又像一枚古老印記。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符號就自己消散，融進布料中。
遠處，林間起風，吹動殘葉。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山頂，遙望瀑布方向，久久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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