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右手慢慢抬起，手掌對著那團懸浮的青色光點。光團輕輕顫抖，好像在猶豫，在確認。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光團的瞬間，光團變成一道非常細的光，沿著他的掌紋鑽進麵板，最後沉入他眉心綠銅印記的深處。一股清楚的資訊立刻出現——這不是聲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種像直覺一樣的警告：快走。
葉凡閉上眼睛。他體內的氣血還在翻騰，右臂骨頭裏那片帶著帝王氣息的葉子完全融入後留下的灼痛感還沒消失，像火在經脈裡慢慢燒著。但他沒有停留。他睜開眼睛，目光掃了一眼那棵枯樹。樹根裂縫裏的青光又閃了一下，雖然微弱卻很堅定，像是在回應，也像是在告別。
他轉過身，腳步不停地向著核心區域邊緣那道殘存的空間裂縫走去。綠銅塊被他握在左手，貼在胸口，隨著他的腳步輕輕震動。快到裂縫時，他把綠銅往前一送，綠銅表麵浮現出幾道古老的紋路，和空間波動產生了呼應。裂縫猛地變大，露出一條灰濛濛的通道。
他一步就跨了出去。
外界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燒焦和血腥的味道。他腳下不再是混沌的地麵，而是裂開的黑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遠處天邊烏雲翻滾，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像柱子一樣沖向天空。原本守在外麵的妖族戰士橫七豎八地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大多數已經死了，隻有一個重傷的人靠在一段斷石頭旁，胸口微弱地起伏。
葉凡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扶住那人的肩膀。那人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看清是葉凡的臉時，嘴唇哆嗦著張開：“葉……公子……”
“神靈穀……三天前攻破了第三道防線……他們說……如果不交出你……就要屠城……南嶺七座城……已經丟了三個……”話還沒說完，那人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葉凡沉默地把他放下，站起身。他的目光看向南方，那裏大軍壓過的痕跡非常清楚——地麵被重型兵馬踩成了泥漿，破爛的旗子插在土裏，斷掉的兵器到處都是。空氣裡的靈氣很混亂，顯然這裏爆發過不止一次大戰。
葉凡從懷裏拿出一枚玉符，輸入一絲靈力。這是玄龜大聖給的，可以連線南嶺聯軍指揮部的傳訊陣紋。玉符開始時沒有反應，過了一會兒，表麵出現一行血紅色的字：“南嶺危險，七座城告急，葉凡立刻返回，速回指揮部。”字跡出現後很快變暗消失，好像用盡了最後一點力量。
風從他背後吹來，掀起了衣角。他站在山脊上，身影被遠處的火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知道，這一戰躲不過去了。
他的右手慢慢握緊，掌心戰紋微微發燙，青金色的紋路在麵板下流動，像是在呼應即將到來的風暴。這不隻是為了保護自己，也不是為了還誰的人情。他在妖帝塚裡聽到的那句大道真意還在耳邊響——“萬靈皆可成道”。如果連守護這片土地的人都退縮了，那道就隻是一句空話。
他想起了金羽離開前的話：“舊的秩序總會倒塌，新的王者必定出現。”
但是什麼是舊？什麼是新？靠殺人來停止混亂，靠劫掠來樹立威風，這樣就能稱王？
他不相信。
他腳下用力一蹬，身體猛地衝出。行字秘施展到最快，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劃過荒原。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廢墟——倒塌的村莊、燒毀的祭壇、沒人收埋的屍體。有幾處地方還能看到殘存的防禦陣法痕跡，符文焦黑，陣眼破碎，很明顯是被強行打破的。
越靠近南嶺主城，氣氛越緊張。城門早就關上了，城牆上有士兵走來走去巡邏，盔甲破了，表情緊張。城外紮著大片營帳，旗子破破爛爛，寫著“南嶺聯軍”四個字，但士兵們情緒低落，巡邏的人很少，很明顯兵力不夠。
他在城外十裡的地方停下，落在一座廢棄的瞭望台上。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突然感覺到前麵靈氣異常波動。接著，三個人影從旁邊快速衝過來，穿著墨黑色的戰袍，胸前綉著一把斷掉的古劍圖案——是神靈穀的偵察兵。
其中一個人遠遠看見他，立刻抬手叫同伴停下。兩人目光對上，那個人臉色一變，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刀，指向天空，打出一顆紅色的訊號彈。
轟！
紅色的光焰在空中炸開，非常刺眼。
葉凡站在原地沒動。他知道這代表什麼。整個南嶺都會知道他回來了。
果然，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遠方敵軍大營傳來了號角聲，低沉又急促，像是在傳遞命令。這時，城牆上也響起了鐘聲，連續敲了九下，那是最高階別的戰鬥警報。
他不再猶豫，加快速度奔向聯軍指揮部。路上經過一片臨時醫療營地，聽見帳篷裡傳出痛苦的呻吟。一個老醫師正在給傷兵包紮，手在發抖，藥粉灑了一地。旁邊一個像少年模樣的士兵躺在擔架上，腿被砍掉了一半，臉色慘白，嘴裏還在唸叨：“撐住……一定要撐到葉公子回來……他說過會帶我們打贏的……”
葉凡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他繞開營地，繼續前進。
他不能停下。現在還不是安撫的時候。
他終於到了指揮中心所在的地方——一座用大石頭鑿出來的地下大廳。入口處兩個守衛認出了他，立刻單膝跪下：“葉公子！您終於回來了！大聖命令，如果您回來，立刻進議事廳！”
他點點頭，大步走了進去。
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十個將領圍坐在中央的石桌旁，神情都很沉重。玄龜大聖本人沒來，但留下了一道投影的影子，盤踞在高台上，氣息沉穩。看到葉凡出現，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轉向了他。
一個年長的將領站起來，聲音沙啞：“你回來了。神靈穀的主帥昨天傳話，限我們三天內交出你，否則明天中午，第一座城就要血流成河。”
葉凡走到石桌前站住。
“他們憑什麼覺得我會乖乖投降？”
“因為你此刻就站在這裏。”另一個將領冷冷地說，“如果你不在，他們不一定真敢動手。但現在你回來了，他們就有目標了。”
“所以你們打算把我交出去？”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廳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副將咬著牙說：“我們不怕死，但我們擋不住他們的‘破界弩’。那種武器能直接撕開護城大陣，一下就能毀掉整段城牆。前麵三座城就是這麼丟的。”
葉凡慢慢地環視了所有人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道龜甲投影上。
“玄龜大聖有什麼指示？”
影子微微晃動，傳出低沉的聲音：“敵人太強，不能硬拚。如果你願意暫時躲避，我可以開啟秘密通道，送你離開南嶺。”
大廳又一次沉默了。
葉凡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戰紋還在微微發亮，好像還在提醒他那一掌劈下去的感覺——不是憤怒，不是狂妄，而是一種肯定：他能守住應該守住的東西。
他抬起頭，聲音平靜卻非常堅定：
“我不會走。”
“神靈穀想要的是我，那就讓他們來找我。”
他剛說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亂。接著，一個傳令兵慌張地跑進來，臉色驚恐：
“報告——！北麵荒原發現敵軍先頭部隊！全是重甲騎兵，打著黑色戰旗，已經突破外圍哨卡，離主城不到二十裡了！帶頭那個人……那個人騎著一頭鐵骨龍蜥，手裏拿著兩把斧頭，自稱‘斬首使’，揚言要在天黑前提著葉凡的人頭回去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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