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從黑玉池中緩緩站起身,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背上,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滑落。他沒有急著擦乾,隻是靜靜地站在淺岸,任夜風輕輕拂過麵板,帶走最後一絲黏膩和疲憊。
眉心那道細小的裂痕已經癒合,體內的氣血也恢復順暢,三次試煉留下的暗傷,全都消散了。
就在這時,三聲低沉的號角突然從穀外傳來,穿過山林,直入人心。第一聲響起,池麵微微泛起漣漪;第二聲落下,四周纏繞的藤蔓輕輕扭動,像是蘇醒的蛇;第三聲結束,整座幽穀彷彿活了過來,遠處九座山峰之間,浮現出淡淡的光紋,如同古老的血脈被重新喚醒。
赤角族的長老烏桑快步走來,腳步雖慢,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緊迫。他拄著骨杖,額頭上的短角泛著暗紅色的光——顯然剛剛完成了一場祭祀。
“萬妖令出。”他低聲說,“南嶺七十二部,全都響應了。”
葉凡點點頭,沒多問。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百年未開的聯合軍議即將召開,而他,作為玄龜大聖的記名弟子,已經被允許列席。
烏桑看著他:“你想去嗎?”
“既然有資格聽真話,那就該聽聽戰事。”葉凡平靜回答。
兩人沿著穀中小路前行,一路上不斷有各族將領進入幽穀。有的披著鱗甲,踏著霧氣而來;有的生著羽翼,盤旋著降落;還有的身形隱在薄煙裡,腳步無聲。大家很少說話,眼神交匯時,隻有沉重與警惕。
議事堂建在九峰交匯之處,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環形高台,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鼎,鼎口燃燒著青色火焰,照亮了四周刻滿古老圖騰的石碑。
葉凡跟著烏桑坐在靠後的位置,屬於客卿之列。剛坐下,就有幾道目光掃了過來。一個身穿金羽戰鎧的鷹族將領冷笑一聲:“人族也能參與軍議?大聖難道忘了,血脈不同?”
旁邊狼族統領還沒開口,一位虎麵將軍就冷冷回擊:“這少年救了赤角族殘部,又通過了三試,確實是記名弟子。若連這點資格都沒有,豈不是辱沒了大聖的名號?”
爭論立刻爆發。
有人主張死守邊關,利用地形層層防禦;也有人堅持集結主力,在北境平原與太古族決戰,打出威風。雙方爭執不下,氣氛越來越緊張。
葉凡一直安靜聽著,目光掃過石碑上的地形刻痕。那些凹凸並非隨意雕刻,而是真實對映了南嶺九脈的走勢。他在心裏迅速勾勒出一幅立體戰圖:峽穀狹窄處隻能容三人並行,瘴氣穀底常年不見陽光,雷鳴崖一側還有隱蔽的斷層通道,可以直接通到敵後。
當主戰派將領拍案而起,宣稱要帶三十萬大軍直攻神靈穀門戶時,葉凡終於站了起來。
全場瞬間安靜。
“正麵迎敵,隻會被對方兵力壓製。”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太古族擅長列陣推進,還有重甲先鋒開路。如果在開闊地帶開戰,你們耗得起多少精銳?”
鷹族將領嗤笑:“那你打算躲進山裡當縮頭烏龜?”
“我不是烏龜。”葉凡看著他,“但我懂得怎麼贏。”
他指向石碑一處:“這裏是斷魂峽,兩邊峭壁百丈高,隻有一條棧道通行。隻要派三百死士埋伏在上麵,滾木礌石齊下,就能全殲一支萬人隊。再看這裏——”他手指移向東南,“迷霧澤深處有三條暗流,敵軍的糧船一定會經過。派輕裝遊騎潛入水底,鑿穿船底,一夜之間就能切斷補給。”
他說得條理清楚,每一個地點、每一條路線都精準無比。
“化整為零,逐段消耗。他們想打大會戰,我們偏不給他們機會。燒營寨,殺探子,毀運輸線。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等他們深入南嶺腹地時,早就筋疲力盡了。”
短暫沉默後,一位獨眼狼族統領緩緩開口:“我部曾在那設伏,確實可行。但以前沒人敢提這種打法,怕被人說是膽小怯戰。”
“這不是怯戰。”葉凡看向所有人,“這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你們都有親人要保護,有家園要守護,何必非要拚到最後一兵一卒?”
台下開始騷動。
幾位小部落的將領紛紛點頭。一位牛首老將沉聲道:“我們這些弱部,打不起正麵對抗的大仗。但如果讓我帶人鑽山林、放冷箭,保證讓那些銀鱗狗睡不安穩!”
鷹族將領還想反駁,卻被虎麵將軍抬手攔住:“他說得沒錯。如果我們隻為了爭一口氣,最後隻會把整個南嶺拱手讓人。”
最終決議達成:主力繼續駐守邊境要塞,牽製敵軍;另抽調各部精銳,組成二十四支遊擊小隊,分割槽域行動,專門襲擊後勤和偵查網。
會議結束,將領們陸續離開。烏桑走到葉凡身邊,低聲說:“你今天說的話,跟你當初救赤角部一樣……都是別人不敢做的事。”
葉凡望著北方的天空。雲層厚重,隱約有電光閃動,像是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他說。
風忽然變大,吹得高台上的青焰劇烈搖晃,火光照在石碑的圖騰上,彷彿那些古老的符號正在流動。遠處山脊上,一麵巨大的戰旗猛然升起,黑色底布上綉著仰天長嘯的妖獸——正是“萬妖令”的標誌。
葉凡握緊拳頭,體內氣血平穩流轉,戰意悄然湧動。
忽然,一名傳令妖兵飛奔而上,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報告!北境第三哨所失聯,末訊號已在焚風穀口點燃!發現敵軍斥候蹤跡,數量不明,裝備為製式銀鱗鎧——是神靈穀的人!”
虎麵將軍立刻轉身:“立即啟動‘影襲計劃’!第一、第七、第十三小隊即刻出發,目標:切斷穀口補給線!”
“等等。”葉凡開口。
眾人一愣。
烏桑驚訝地問:“你不是軍將,為什麼要冒險?”
“正因為我不是軍將,才能走非常之路。”葉凡望著那獵獵作響的戰旗,“我去,不是以記名弟子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願意出手的人。”
片刻沉默後,虎麵將軍點頭:“準了。但你隻能帶五個人,且必須服從指揮。”
葉凡答應下來。
他一步步走下石階,腳步沉穩。風越刮越大,吹亂了他的衣袍,也吹散了最後一絲平靜。
當他右腳踏上通往北境的小路時,左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那是他在戰場上撿來的武器,刀身粗糙,卻依舊鋒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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