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踝上那縷青煙驟然綳直,將葉凡幾乎渙散的意識猛地拽回。
他瞳孔收縮,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四肢不受控製地抽搐。記憶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我是誰”這個最基本的認知都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密林中奔騰的獸群,耳邊充斥著咆哮與嘶鳴,鼻尖瀰漫著腐葉與血腥的氣息。他的手指無意識摳進石階,指甲邊緣滲出血絲,身體卻本能地想要伏地,如同即將撲殺的野獸。
就在神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那一寸被青煙拉回的距離成了唯一的支點。
他猛然咬緊牙關,壓下喉間的嗚咽。這縷青煙不是外力,而是前兩重試煉留下的烙印——地獄道中聖血燃起的藍焰未盡,業火洗髓時凝成的一線道痕,此刻竟自發纏繞腳踝,成了錨定“人性”的最後繩索。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這股氣息引向眉心。
剎那間,識海翻湧。無數野獸虛影衝撞而來,利爪撕扯靈台,獠牙啃噬神念。就在這混沌之中,一點微光亮起,如同暗夜孤燈。那是他殘存的意誌,藉由《道經》所載“觀我訣”,於茫茫心海中勾勒出一道虛影——那人立於星空之下,背對蒼茫大地,衣袍獵獵,正是他無數次在夢中見過的模樣。
“那是我。”
心念一起,紫府震動。星鬥虛影重新排列,輪海秘境中那枚懸浮的古佛舍利輕輕一顫,散發出溫潤佛韻,如晨鐘暮鼓敲醒瀕臨潰散的神識。
他不再抵抗那些嘶吼與本能,反而閉目內視,任萬千幻象席捲。他看見自己化作黑虎在山林狂奔,化作巨蟒盤踞深淵,化作禿鷲啄食腐肉……每一次輪迴,靈智便淡去一分,隻剩下最原始的慾望。
可每當他即將徹底沉淪,眉心那道“真我”虛影便會微微一震,如同有人在他耳邊輕語:“你不是它。”
不是虎,不是蛇,不是鳥。
是人。
是葉凡。
他忽然明白,畜生道並非要他戰勝多少猛獸,而是要在萬般愚昧中,守住那一念清明。
“慧劍。”他在心中默唸。
神識開始凝聚,不再散亂飄搖。他以《道經》為基,以不屈之意為鋒,將全部意誌鍛造成一柄無形之劍。
識海之中,萬獸奔騰,塵霧蔽天。
那柄慧劍悄然升起,懸於靈台之上。
下一刻,劍落!
無聲無息,卻如雷霆炸裂。所有幻象應聲而碎,奔騰的獸群化作流光消散,刺耳的咆哮退為遠潮。五感重新歸位,指尖恢復知覺,呼吸平穩。
葉凡睜開眼,眸光清冽如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十指修長,掌心佈滿老繭,確確實實是人的手。
“吾名葉凡。”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生於東荒,登臨北鬥,逆命而行,何懼墮落?”
話音落下,整座試煉洞府內的佛紋悄然亮起,一道柔和光芒自穹頂垂落,照在他身上。第三重關卡,已破。
他依舊盤坐於石台之上,脊背挺直。聖體經過地獄道淬鍊後煥然一新,肌膚隱現龍鱗般的金色紋路,在佛光映照下微微發亮。
忽然,他眉頭微皺。
胸中那枚古佛舍利原本平穩跳動的節奏,竟出現一絲遲滯。緊接著,一股陌生的氣息自下方湧來——冰冷、暴烈、充滿挑釁,彷彿千軍萬馬在黑暗中列陣待發。
殺伐之氣順階而上,撞擊神識。
葉凡緩緩閉眼,感知著那股力量的源頭。
不是幻象,不是侵蝕,而是純粹的戰意衝擊。
他知道,下一重試煉已在逼近。
他不動聲色,左手悄然撫過左臂布條,確認青銅碎片仍在。隨即,他將雙手置於膝上,掌心向上,結出“守心印”,穩固神魂,防備突襲。
與此同時,他調動體內氣血,讓聖血緩慢流轉全身,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積蓄力量。
石階深處,殺意越來越濃。
他的呼吸逐漸放慢,心跳幾乎不可察覺。整個人如同沉入深潭,表麵平靜,內裡卻已繃緊如弓弦。
終於,第四級台階亮了起來。
一道赤紅光柱從地底衝出,瞬間染紅半邊洞壁。光柱中浮現無數殘破戰旗,上麵刻著古老文字,隱約可見“修羅”二字。緊接著,一聲低沉戰鼓響起,咚——
葉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鼓聲不是傳入耳中,而是直接震蕩他的心臟。指尖微微一顫,掌心滲出細密汗珠。這一擊,比前幾重試煉都要霸道,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戰鬥本能。
他沒有睜眼。
反而更深地陷入內觀狀態。
識海之中,慧劍尚未消散,依舊懸浮於靈台之上。他將其緩緩收回,藏於紫府深處,作為最後的底牌。然後,他開始運轉《道經》中的“鬥戰篇”——一篇從未真正施展過的秘法,據說唯有在生死搏殺中才能激發其真正威力。
氣血加速奔湧,經絡發出輕微嗡鳴。
他的右手指尖忽然彈動,像是握住了某種無形兵器。
就在此時,第二聲戰鼓響起。
咚——!
整個石台劇烈震動,地麵裂開細紋,數道血色符文浮現,組成一座古老的擂台圖案。一股強大的牽引力自下方傳來,試圖將他拖入光柱之中。
葉凡仍不動。
第三聲戰鼓即將落下。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冷意。
左手突然握拳,指節發出哢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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