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台階傳來刺骨的寒意,葉凡麵不改色,左手穩穩按在臂上。布條下的青銅碎片搏動規律,竟與他的呼吸節奏隱隱相合,如同戰鼓般在識海中敲響,將翻湧的雜念盡數壓下。
黑暗如鐵幕般壓下,連心跳聲都被吞噬。當他踏上第十三級台階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饑渴感猛然爆發——彷彿五臟六腑被無形之手掏空,千年未飲一滴水,萬年未進一粒米。
哀嚎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開。無數聲音在嘶吼、在乞求、在索要,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楔入元神。
葉凡雙目緊閉,眉心跳動。這就是餓鬼道的試煉,不以形殺,而以欲噬。
他巋然不動,《道經》殘篇中的八字真言在心頭流轉:“守一存真,抱元歸虛。”輪海秘境悄然運轉,星鬥聚靈法引動體內精氣,在紫府中凝成一點不滅的微光。
那些聲音開始變幻,化作他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麵:荒漠中三天未進粒米,靠咬破舌尖維持清醒;母親病逝前最後一眼,他因修鍊未能趕回;同伴戰死時,他握著斷刀立誓要變強……
“你想要更多力量,不是嗎?”一個聲音低語,竟是他自己的迴響,“若當時更強,母親就不會走,兄弟也不會死。”
“你渴望長生,否則一切奮鬥終成空。”
每一句話都直擊內心最深處,那點星火搖曳欲滅。
葉凡牙關緊咬,額角滲汗。這不是簡單的幻象,而是在逼他直麵內心最真實的慾望。
忽然,他睜開雙眼。黑暗依舊,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抗拒,也不再壓抑。
他任由那些畫麵流轉,任由那些聲音衝擊,卻如站在岸上看洪水奔湧,不迎不避。
“我確有貪念,也懷執願。”他在心中對自己說,“我想活,想強,想護該護之人。但這不意味著我會為此失卻本心。”
話音落下,識海為之一清。壓迫感仍在,卻已無法撼動他的根基。他明白了——這些所謂“心魔”,不過是將人心中的正常渴求無限放大,誘使人失控。而真正的道,從不是斷情絕欲,而是明知所求為何,仍能行於正途。
哀嚎聲漸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寂靜。四周黑暗開始退散,那股無孔不入的饑渴感終於消解。他的神識比之前更加凝實,彷彿經過烈火淬鍊,雜質盡去,隻餘純粹。
前方,幽深的階梯繼續向下延伸。
腳下石階微微震動,溫度驟升。一股焦灼的氣息瀰漫上來,帶著硫磺與灰燼的味道——地獄道的試煉即將開始。
葉凡穩立原地,呼吸平穩,雙拳微握。左臂布條下的青光已然隱去,唯有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他低頭看向右手掌心,那裏有一道舊傷疤,此刻正隱隱發燙,彷彿預示著接下來的磨難。
他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之路。
但他更清楚——心若不亂,萬劫難侵。
道心堅如鐵,並非天生如此,而是一次次在慾海中掙紮、在悔恨裡站起後,親手鑄就的。
他抬起腳,毅然邁出。
鞋底剛離開第十三級台階,熾浪便撲麵而來。熱流順足心湧入經脈,如熔岩灌注四肢百骸。肌肉繃緊,血管突起,體表迅速泛紅,麵板開始龜裂,血珠從毛孔滲出又被高溫瞬間蒸乾,留下淡淡焦痕。
疼痛如針紮蟻噬,層層疊加。
但他依然站立,沒有跪下,沒有呼喊。
就在他準備繼續前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慢。”
聲音沙啞,短促,幾乎被熱浪吞噬。
葉凡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隻是將右手緩緩握緊,指甲陷入掌心舊疤,用疼痛提醒自己——無論外界有何乾擾,此路唯有一往無前。
然後,他再次抬腿。
朝著更深的黑暗,邁出了堅定的第十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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