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風愈發急促，卷著沙粒抽打在臉上，如同細小的刀子。葉凡靠在乾涸河床邊緣的一塊焦岩後，呼吸沉重而短促。左臂的布條已被血浸透，滲出的金血在布麵上凝成暗斑，又被風吹得發硬。胸前那枚玉符早已碎裂，化作粉末從衣襟滑落，再沒有任何力量能遮蔽他的氣息。
他知道，藏不住了。
南麵三道身影踏著星紋陣盤逼近，腳下沙地泛起微弱光暈，封鎖地麵退路。那是姬家的長老，化龍境後期的氣息如鐵索般壓來。天空之上，兩道紫金鎖鏈懸垂而下，搖光聖地的護法淩空而立，引動天機紅芒，將四方虛空牢牢禁錮。遠處沙丘起伏間，數十道人影悄然圍攏，皆是聞風而至的獵手，為懸賞而來。
退路已斷。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劃過左臂包裹的布條。青銅碎片貼著麵板，冰冷而沉寂，卻在他心神觸及的瞬間微微震顫，彷彿回應某種久遠的召喚。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順著經脈湧入輪海。金色氣血翻湧，四極秘境殘存的力量被強行調動，與聖血共鳴，激起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終點……他低語，聲音沙啞，隻是開始。
雙手迅速結印，殘存的神力、源術之力、聖體金血盡數匯聚於左臂。青銅碎片劇烈震動，發出低沉嗡鳴，青光自皮肉之下透出，如同活物般遊走於血脈之中。他的手臂開始龜裂，金色血液順著紋路滲出，在空氣中蒸騰起淡淡的霧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像是即將崩斷的古琴絃。
他在做什麼？一名姬家長老瞳孔一縮，察覺到異樣波動。
毀掉那東西！另一人怒喝，抬手便是三道劍氣斬出，淩厲無匹，直取葉凡胸口。
葉凡猛然抬頭，雙目赤金，不退反進。肉身硬撼劍氣，肩頭炸開血花，身形踉蹌半步，卻借勢將最後一股源力灌入青銅碎片。與此同時，他左手在地上一抹，以血為引，劃出一道殘缺符紋——黑皇所傳的逆向源陣，能在瞬息間引爆周圍地氣。
轟！
符紋炸裂，沙層翻湧，三道積存已久的雷力衝天而起，逼得兩名姬家長老倉皇後撤。就在這剎那間隙，青銅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宛如遠古巨眼睜開。虛空扭曲，一道裂縫自空中撕開，形如豎瞳，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波紋。
裂縫之後，黃沙漫天，佛塔林立，一座座古舊石塔矗立於荒原盡頭，塔身刻滿經文，隨風輕顫。空中飄蕩著褪色的經幡，獵獵作響。隱隱有梵音傳來，低沉悠遠，夾雜著檀香與暮鼓晨鐘之聲，彷彿另一個世界正在蘇醒。
那是……何處？搖光護法臉色劇變，手中封天印尚未落下，便覺那裂縫中傳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竟讓他的神通運轉遲滯了一瞬。
別讓他進去！姬家長老大吼，五人聯手打出禁空咒印，金光交織成網，直撲裂縫而去。
葉凡沒有回頭。他盯著那道通往未知的裂隙，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股決絕的火焰在燃燒。他知道，一旦踏入，便再無回頭之路。但他也清楚，留在這裏，唯有死路一條。
紫金鎖鏈橫空掃來，纏住他的腳踝，猛地發力欲將他拖回。葉凡冷笑，右腳狠狠踹向身後岩壁，借力騰身，同時左手按地，引爆腳下殘留的雷源。轟然巨響中，沙石飛濺，鎖鏈震顫鬆動。他趁機掙脫束縛，縱身一躍，如離弦之箭沖向裂縫。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咒印轟落，擊在裂縫邊緣，激起一圈漣漪。整個空間劇烈震蕩，裂口開始急速坍縮。葉凡的身影已大半沒入青光之中，僅剩一手還懸在外麵。
就在此時，一道劍氣掠過，削斷他袖角，布條隨風捲起，落入黃沙。
他的手指觸到了另一邊的空氣——溫熱，帶著塵土與香火的氣息。
整具身軀徹底沒入。
裂縫猛然閉合，如同從未存在過。天地歸於寂靜，風沙依舊呼嘯，吹過空曠的荒原，掩埋了戰鬥的痕跡。那幾片焦黑的布條被捲上高空，旋即消失不見。
追兵怔立原地。
姬家長老望著蒼穹，手中劍尖微微顫抖。我們……追丟了？
搖光護法沉默良久，終於收起紫金鎖鏈。那不是普通的傳送……那裏麵，有別的規則。
無人回應。遠方，一輪殘陽低垂，映照著無邊沙海，像是燒盡的銅錢，冷冷注視這片剛剛見證命運轉折的土地。
而在那裂縫的另一端，黃沙鋪展至天際，一座孤塔佇立在地平線上，塔頂銅鈴輕響，一聲，又一聲。
葉凡重重摔落在沙地上，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他掙紮著撐起身體，視線模糊了一瞬，又漸漸清晰。頭頂天空呈淡金色，雲層緩慢流轉，不像東荒任何一處的天象。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風拂過經幡的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
他低頭看向左臂，布條早已不在，裸露的麵板上，青銅碎片深深嵌入血肉，此刻正緩緩搏動，散發出微弱的青光。那光芒與遠處佛塔頂端的金輪遙相呼應，彷彿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蘇醒。
他扶著膝蓋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目光堅定。前方沙丘之後，隱約可見一條石徑蜿蜒延伸，通向那座孤塔。
他邁出第一步。
沙粒摩擦靴底，發出細微的聲響。
塔門緊閉，門縫中透出一線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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