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第九響的餘音尚在山穀間回蕩，第十響已接踵而至，震得主峰廣場青石板嗡嗡作響。葉凡單膝跪地，左臂微顫，那片青銅碎片懸在半空，金光漸黯，最終“叮”的一聲落回小臂，嵌入皮肉，再無光華。
他喘息粗重，肋骨處傳來陣陣鈍痛，恍若有鐵釺在內來回刮動。但他未倒，反而緩緩抬起右手，掌心那道與陣圖相合的紋路仍在搏動，頻率竟與地底銀線的震顫隱隱同步。
華雲飛臉色陰沉，死死盯住葉凡：“你動了陣法？”
“不是我。”葉凡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是你自己貪心太過。你以為能借我之血啟陣，卻忘了荒體脈動，從不由人。”
話音未落，天上灰雲驟湧，一道星光自雲隙刺下，直落拙峰方向。緊接著整座太玄山脈劇震，主峰台階從中斷裂，靈泉倒流，古樹根須暴起，泥土如潮翻卷。
“地脈倒灌！”莫長老怒吼，雙臂一振掙開兩名執法堂弟子的鉗製，“你們還看不清麼？他們在引星力入陣，毀的是整個宗門根基！”
星峰峰主冷眼旁觀，袖袍一揮：“李若愚，你若再執迷不悟，便與這孽徒同罪論處。”
李若愚立於葉凡前三步，手中木杖拄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未言語，隻緩緩抬起左手，於空中劃出一道殘缺符印。那符印呈暗褐色，邊緣斑駁，似經歲月侵蝕，可當它落入地麵裂縫時，整片廣場驀然一靜。
隨即拙峰方向傳來低沉嗡鳴，如古老鐘聲自地底響起。廣場西側幾塊古碑同時亮起微光，碑文扭曲，顯現出與李若愚所畫符印相同的痕跡。
“拙峰鎮峰印？”星峰峰主瞳孔一縮，“你竟還留著此物！”
“代代相傳，豈能輕棄。”李若愚終於開口，聲沉而篤定，“今日我以拙峰守峰人之名宣告——此戰，非私鬥，乃護宗之戰。”
他話音落下，身後數名拙峰弟子齊步上前，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斑駁，有的甚至缺口累累，可他們站得筆直，目光灼灼。
“我們跟您。”一人低聲道，隨即橫劍於前。
“我們跟您。”又一人接上，聲更響。
片刻間，十餘名拙峰外門弟子列陣而立，將葉凡護在中央。他們人數不多，衣衫陳舊，可那股決意，卻如刀鋒般割裂了廣場上的壓抑。
華雲飛冷笑，懸空的身影緩緩抬手：“既然找死，那就一起埋進地脈。”
他指尖一勾，背後黑影猛然張口，一道漆黑氣流噴湧而出，直撲李若愚。那氣流未至，空氣已被抽得乾癟，地麵砂石離地寸許，竟被生生吸向黑影巨口。
李若愚木杖頓地，那道殘符瞬間炸開，化作一圈波紋擴散，硬生生將黑氣阻住三息。就在這剎那，葉凡咬破舌尖，強提一口氣，雙足發力，身形如箭射出，直撲一名正欲偷襲拙峰弟子的星峰執事。
那人手中長槍剛舉，葉凡已欺近身側，一記肘擊砸在其肋下，聽得“哢”一聲悶響，對方踉蹌後退，槍尖歪斜。葉凡順勢奪槍，反手橫掃，逼退另兩人。
“別讓他們靠近陣眼！”他嘶聲喊道。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自星峰弟子群中躍出，皆是精英，一人持劍，一人掌心燃火，第三人雙手結印，腳下地麵瞬間凝出冰刺。三人呈品字形圍殺而來，目標直指葉凡。
葉凡握緊長槍，槍尖點地，輪海內殘存精氣盡數匯入雙臂。他心知此刻不能退，一旦後撤，身後那些無秘術傍身的拙峰弟子必遭屠戮。
劍光先至，淩厲如風。葉凡側身避過，槍桿格擋，火星四濺。緊接著火掌拍來，熱浪撲麵，他猛低頭，發梢焦卷，肩頭仍被擦中，火辣劇痛。他忍痛旋身，槍尾掃出，將那人逼退半步。
第三人的冰刺突兀從腳底鑽出，他早有防備，躍起翻身，槍尖下壓，將冰刺砸碎。可就在落地瞬間，體內氣血猛地一滯，五臟似被擠壓，喉頭腥甜。
他單膝觸地，槍桿撐地方未倒下。
“葉凡！”一名拙峰弟子衝來攙扶，卻被一道劍氣斬中肩頭，慘叫倒地。
葉凡抬頭，見華雲飛居高臨下，眼中殺意凜然。
“李若愚，你護不住他。”華雲飛聲音冰冷，“今日之後，拙峰將從太玄除名。”
李若愚拄杖前行兩步，擋在葉凡身前：“隻要我還站著，拙峰就不會斷。”
“那就一起廢了。”星峰峰主終於出手，雙掌推出，一道青色氣勁轟然壓下。
莫長老怒吼一聲，迎麵衝上，雙拳齊出，與那氣勁撞在一起。轟然巨響中，兩人各自退後三步，地麵龜裂。
“你也要叛宗？”星峰峰主冷喝。
“叛宗的是你！”莫長老抹去嘴角血跡，“縱容魔功，殘害同門，動搖地脈，你還配稱太玄長老？”
兩人再度交手，拳掌相擊，氣浪掀飛周圍數人。執法堂弟子欲上前助陣，卻被幾名猶豫不決的同僚攔住。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悄悄後退。
戰場徹底混亂。
星峰弟子成群結隊，攻勢淩厲；拙峰眾人雖少，卻死戰不退。長劍折斷，便以斷刃搏殺；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補位。鮮血染紅青石，殘肢混在碎磚之中。
華雲飛懸浮高空，雙手掐訣，試圖重新掌控地底陣紋。可每當他引動魔氣，拙峰那幾塊古碑便共鳴一次，擾亂其節奏。他臉色越來越沉，額角滲出冷汗。
“必須殺了他。”他盯住葉凡，眼中殺機暴漲。
他雙手猛然合十，背後黑影驟然膨脹，竟化作一頭獨角巨獸虛影，張口朝葉凡噬來。
李若愚察覺危機，轉身欲救，卻被星峰峰主一掌逼退，胸口一悶，咳出一口血。
葉凡抬頭，見那黑影撲至，避無可避。
就在此刻，他左手腕一緊，那片青銅碎片再次震動，一絲微弱金光浮現，竟在身前凝成一道薄障。
黑影撞上光膜，發出刺耳摩擦聲，停滯一瞬。
葉凡抓住機會，猛然後躍，撞入兩名拙峰弟子懷中。三人滾倒在地，險險避開那致命一擊。
華雲飛怒極，正要再攻，忽覺身體一僵。
地底深處，銀線光芒由熾白轉為暗紅，能量流向徹底逆轉。整座主峰劇烈搖晃，第十道警鐘尚未停歇，第十一響竟自行敲響！
“不好！”陣法閣老者癱坐在地，聲音發抖，“大陣失控了……能量倒灌，馬上就要炸開！”
華雲飛臉色煞白，急忙掐訣壓製，可那股反噬之力太過狂暴，他嘴角溢血，身形搖晃。
葉凡靠在斷台邊，喘息著抬頭，望向天空。
灰雲裂開一道縫隙，星光垂落，正好照在他掌心那道搏動的紋路上。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似在回應某種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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