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上的裂痕在昏暗中泛著慘白，像是被無形之物啃噬過的骨殖。葉凡的右手指尖仍抵在斷裂的符文邊緣，掌心滲出的血正沿鐵鏈滑落，在石地上聚成一灘暗紅。兩名執法弟子僵立門外，手還按在腰間兵刃上，麵色發青。
“鎖靈散封經斷脈??你們真以為我毫無知覺？”葉凡嗓音低啞，卻字字咬得清晰，“明日我若暴斃，這碗葯，就是你們親手遞出的毒。”
一人喉結滾動，嘴唇嚅了嚅，終究沒上前。另一人切齒道：“葯是執法堂所配，你敢抗命？”
“那就回去問莫長老，”葉凡緩緩站直，左臂幾不可察地一震，麵板下掠過一縷淡金微光，“讓他親自來灌。”
兩人對視一眼，終是後退半步，端葯離去。腳步聲漸遠，最終消盡在長廊盡頭。
葉凡並未鬆懈。他背倚冷牆，呼吸壓得極輕。方纔一番對峙已耗去不少氣力，肩背傷處灼痛未止，可他明白，真正的殺局，此刻才剛揭幕。
風停了。
不是夜深自然的靜，而是整座山崖的氣流彷彿被什麼生生掐斷。連鐵索橋那端常年不止的呼嘯也驀然沉寂。守崖弟子本應每隔一刻巡行一次，可自那兩人離去，再無聲息。
他緩緩挪至窗邊，借窄縫向外望去。月光斜照崖壁，映出一道筆直黑影——正從半空無聲降落。
黑袍覆體，麵戴青銅鬼麵，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寒光。那人落地不起塵，身形一晃便逼至囚室門前。門鎖僅是尋常鐵栓，被他指尖一挑，哢噠輕響，應聲而開。
葉凡已退至石床後側，雙膝微屈，周身肌理綳如滿弓。
殺手邁入室內，短刃斜指地麵，步幅極穩，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呼吸間隙。他不發一言，亦不做試探，抬手便是一記劈斬。
刀光如冷電驟落。
葉凡猛向右翻滾，鐵鏈刮地發出刺耳銳響。刀鋒擦肩而過，石床邊緣崩裂一塊，焦黑痕印迅速蔓延，竟似附有陰火。
他瞳孔驟縮，頓時明白這兵器絕非俗物。
殺手一擊未中，毫未遲疑，腕底翻振，第二刀橫削而至。這一刀更快，幾成殘影。
葉凡雙手撐地，雙腿驟然蹬出，腳底重重撞上對方小腿。雖未運真氣，但肉身勁力驚人，硬生生迫得對方退了半步。
借這瞬息之機，他翻身躍起，以鐵鏈纏柱為支點，整個人淩空旋身，右肘狠砸向對方顱頂。
殺手仰身避讓，麵具邊緣被撞出悶響。他動作一滯，葉凡趁勢拉開距離，背貼石壁，目光死鎖在那柄短刃之上。
刃體漆黑，脊刻細密紋路，每一次揮動都引動空氣微顫。絕非尋常兵刃，更像某種秘傳殺器。
殺手不再急攻。緩步逼近，如丈量獵物最後的掙紮之域。
葉凡心知不可硬撼。禁製雖破，經脈尚未通暢，真氣運轉滯澀。若貿然催動《道經》輪海篇，隻會加劇內息紊亂。更何況對方招招直取要害，毫無餘地。
他故意一個踉蹌，左肩重重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殺手眼神微動，步速稍提。
就在對方欺近剎那，葉凡猛然抬頭，右手五指一張，抄起地上碎石奮力擲向其麵門。
石子撞在麵具上迸裂，殺手偏頭閃避。葉凡已借勢貼牆滑步，沖向門口。
才邁一步，背後寒意陡生。
他幾乎憑本能撲地翻滾，短刃擦過後頸，帶起一串血珠。傷口不深，卻麻癢難當，顯是淬了劇毒。
殺手落地轉身，動作行雲流水不似凡人。他再度舉刃，這一次，刀尖直指葉凡心口。
葉凡喘息粗重，額角沁出冷汗。他明白，下一擊，再無周轉之機。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舒張，掌心遙對殺手。同一刻，左臂內側的青銅碎片驟然發燙，麵板表麵浮起極細微的金色裂痕，如古老符印正自蘇醒。
殺手步伐一頓。
就這一頓之瞬，葉凡右腳猛踏地麵，整個人如弓弦彈射而出，不退反進，直撞向刀鋒！
殺手顯然未料他竟選擇近身搏命，倉促回刀格擋。
葉凡左手疾出，扣死其執刃手腕，右拳轟向其肋下。拳未至，殺手已振臂掙脫，反手一刀抹向他咽喉。
葉凡低頭閃避，肩頭再添一道血痕。他卻毫不退避，就勢合身撞入對方懷中，雙臂如鐵箍環抱，將人死死鎖住。
兩人重重砸落在地，短刃鏗然插進石縫，一時難以拔出。葉凡膝抵其胸，一手扼喉，另一手猛擊其頭。
麵具綻出細密裂痕，殺手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亂。
他左腕忽翻，袖中滑出一枚銀針，直刺葉凡頸側。
葉凡偏頭避過，針尖擦耳而下，劃出一道血線。他低吼一聲，額頭狠狠撞向對方鼻樑。
“砰！”
麵具崩碎一角，露出半張蒼白人臉。
殺手悶哼鬆手。葉凡趁機翻身壓製，拳落如雨。
可就在這時，他左臂劇痛驟起，如有什麼在皮下撕扯。青銅碎片灼熱暴漲，整條手臂滾燙如烙。
他咬牙強撐，拳勢不減。
殺手唇角溢血，卻忽地笑了。
笑聲低啞，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葉凡心頭警鈴大作，正欲抽身，卻見對方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抽出一枚黑色符紙，指尖幽火燃起。
符尚未展，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已瀰漫開來。
葉凡毫不猶豫，抬腿猛踹其腹，將人踢飛出去。殺手撞上石牆滑落，符紙脫手，火焰熄止。
但那縷危險氣息仍未散。
葉凡盯住地上符紙，呼吸沉重。他清楚，這等手段，絕非尋常死士所能有。
他扶牆站起，渾身浴血，衣衫破碎。鐵鏈早已脫落，垂在腳邊。禁製盡潰，可他亦氣力將近。
殺手蜷在地上，似受重創，卻不逃不饒。他緩緩抬頭望向葉凡，嘶聲道：“你以為??到此為止？”
葉凡未答。他一步步走近，俯身拾起那枚未燃盡的符紙。
指尖觸及的一瞬，符紙驀然**，化灰飄散。
殺手冷笑，緩緩閉目。
遠處，鐵索橋傳來輕微震動。
葉凡驟然抬頭。
一道身影正從橋那頭走來，步緩而穩，如磐石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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