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跡如活物般被石麵吞噬，整塊石板瞬間泛起幽光，符文自殘缺符號中逐一亮起，排列成環狀陣列，逆時針旋轉。地麵震動，空氣扭曲，一道漩渦在石板中央成形，散發出吞噬之力。
王強正揹著龐博後退，腳踝卻被地麵驟然探出的符文鎖鏈纏住，猛地一拽，整個人跌倒在地。李飛昏迷中被氣流捲起，漂向漩渦邊緣。葉凡咬牙，強提殘存聖力，撲身而上，一把抓住李飛手腕，同時左臂橫掃，將王強與龐博一同拉向自己。四人尚未合攏，漩渦驟然擴張，狂暴吸力將他們盡數吞沒。
光影交錯，空間撕裂。
再睜眼時，四人已墜入一片幽暗山穀。岩壁高聳，刻滿獸形圖騰，形態猙獰，似蛇非蛇，似禽非禽，每一道刻痕都透出古老壓迫感。地麵散落著森森白骨，有些尚帶殘破皮肉，腥風撲麵，混雜著腐朽與妖氣。頭頂無天光，唯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彷彿此地被隔絕於外界。
葉凡掙紮起身，肩頭傷口因墜落再度崩裂，血順著肋骨滑下，在腹部凝成一道濕痕。他試圖運轉《道經》殘篇壓製體內翻湧的氣血，卻發現聖體之力竟不受控地外溢。金紋自手臂浮現，微光在麵板下流轉，如同呼吸般起伏。
“不對……”他低語，指尖按住腕脈，察覺經絡中聖力自行震蕩，與周圍環境產生共鳴。每一次脈動，都引動空氣輕微震顫，彷彿在向四麵八方傳遞訊號。
王強扶著岩壁站起，喘息未定，目光掃過四周圖騰，忽然停在一處——九首妖禽展翅欲飛，其腹中結有一枚果實，形如蟠桃，卻通體漆黑，唯有果蒂泛金。那圖案，與龐博所食之果竟有七分相似。
“這果子……是他們的？”王強聲音發緊，“咱們動了妖族的聖物？”
話音未落，遠處山崖傳來低吼。一聲，兩聲，接著四麵八方皆有回應。岩壁陰影中，一雙雙赤紅眼眸亮起，如同夜火點燃。數道身影躍下山崖，落地無聲，四肢著地，形如巨狼，卻生有鱗甲，尾尖如鉤。
為首一頭狼妖體型龐大，通體漆黑，雙目血紅，鼻翼翕動，猛然轉向葉凡所在方位。它喉中發出低沉嘶鳴，前爪刨地，隨即仰頭長嘯。嘯聲穿透山穀，回蕩不息，遠處更多妖影開始移動，自裂穀、洞窟、岩縫中湧出，將穀底團團圍住。
葉凡站到王強身前，右拳緊握，金紋自指節蔓延至小臂。他試圖凝聚聖力，卻發現經脈如被灼燒，每調動一分，便有劇痛順脈絡蔓延。方纔空間撕裂時的衝擊尚未平復，傷勢疊加，戰力大損。
狼妖緩緩逼近，口中涎水滴落，地麵騰起白煙。它死死盯著葉凡，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終於，後腿一蹬，如黑箭般撲出，利爪撕裂空氣，直取咽喉。
葉凡側身欲避，右腿卻因失血過多一陣發軟，動作遲滯半息。爪風擦頸而過，皮開肉綻，血珠飛濺。他踉蹌後退，背靠岩壁，呼吸急促。
王強將龐博護在身後，拾起一塊碎骨，死死盯著逼近的妖群。李飛仍昏迷不醒，臉色灰白，氣息微弱。
狼妖落地轉身，再度撲來。這一次，它不再試探，雙爪齊出，夾帶腥風，直轟葉凡胸口。葉凡雙臂交叉格擋，金光在臂上炸開，硬接一擊。轟然巨響中，他整個人被擊退數步，後背撞上岩壁，喉頭一甜，鮮血自嘴角溢位。
妖群低吼，步步緊逼。四麵八方皆有身影圍攏，蛇尾妖、鷹首怪、獨角牛魔，形態各異，卻無一例外緊盯葉凡，眼中閃爍著饑渴之色。荒古聖體之血，對妖族而言，乃是大補之物，可洗筋伐髓，甚至助其突破瓶頸。
葉凡抹去嘴角血跡，五指張開，金紋再度凝聚。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哪怕拚盡最後一絲力氣，也絕不能讓同伴死在此地。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強提聖力，猛然察覺異樣。
狼妖前沖之勢戛然而止，雙耳豎起，鼻翼劇烈抽動。它眼中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懼。它緩緩後退，低吼一聲，竟轉身欲逃。
其餘妖物亦紛紛停步，躁動平息，眼中凶光盡斂，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畏懼。它們齊齊後退，縮回陰影之中，彷彿方纔的圍獵從未發生。
山穀陷入死寂。
唯有風聲掠過岩壁，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葉凡緊繃的神經未鬆，目光掃視四周。他察覺不到任何氣息波動，也未見人影，可方纔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絕非錯覺。那是一種淩駕於妖物之上的威壓，輕描淡寫，卻令群妖俯首。
他緩緩低頭，視線落在自己右手。金紋正緩緩隱去，麵板下的灼痛也稍稍緩解。可就在此刻，他眼角餘光瞥見岩壁上方，一道極淡的痕跡浮現——似符非符，似紋非紋，彷彿有人以指尖在虛空中劃過，留下不可見的道痕。
那痕跡僅存一瞬，隨即消散。
葉凡瞳孔微縮。
他知道，有人來過。
不是敵人。
也不是朋友。
但確實，救了他們。
王強喘著粗氣，靠在岩壁上，低聲問：“怎麼回事？它們怎麼突然怕了？”
葉凡沒有回答。他盯著那道痕跡消失的位置，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這裏……不止我們。”
話音未落，地麵再度震動。
不是來自妖群。
而是自山穀深處。
岩層裂開，一道裂縫自地底延伸而出，直通穀心。裂縫中，隱隱有光透出，非金非銀，而是一種幽邃的青色。那光並不明亮，卻讓所有妖物徹底退散，連最後一隻蛇尾妖也鑽入岩縫，消失不見。
裂縫邊緣，符文浮現，與石板上的陣列如出一轍，隻是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葉凡盯著那裂縫，忽然意識到——他們並未脫離險境。
反而，被帶到了更深處。
王強抱著龐博，聲音發顫：“那下麵……是什麼？”
葉凡抹去臉上的血汙，緩緩站直身體。
“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踩在裂縫邊緣。
青光映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冷峻的輪廓。
裂縫深處，傳來極輕微的震動，像是某種東西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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