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如瀑,自殿頂垂落,將整座古殿映照得一片慘白。那方棋盤懸於光柱中央,黑白二色星子明滅不定,每一顆都似承載著萬鈞星辰之力。九道星紋鎖陣轟鳴不休,虛空中的古字如刀鑿斧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葉凡立於殿側陰影之中,左臂之上那枚青銅碎片灼熱異常,彷彿要熔進骨血。他方纔退出礦道,便見棋局異變,光柱衝天,此刻碎片更與棋局頻率隱隱共鳴,陣陣灼痛直透神魂。他強壓下氣血翻湧,將懷中那青銅齒輪緊緊按住,借其震顫細細感知——果然,所有波動皆指向棋盤正中央那空懸之位:天元。
四周弟子早已驚慌退避,先前那紅衣弟子化為飛灰的場景猶在眼前,無人再敢擅動。姬皓月按劍而立,神王體周身隱有紫氣流轉,目光銳利如電,緊鎖棋局變化。華雲飛則靜立另一側,白衣拂動,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流光,似在權衡著什麼。
不能再等。葉凡心念電轉,這棋局絕非單純殺陣,其蘊含的道韻玄奧異常,似與源天古道相合。若要破局,唯有以身涉險,以秘法推演其根本!
他驟然閉目,識海之中,“皆字秘”心法緩緩運轉。此術並非攻伐聖術,而是荒古前源天師一脈推演天地變局、統禦萬象生機的無上心法。霎時間,外界紛亂氣機如潮水般退去,神魂之中唯餘那棋盤之上星子流轉的道韻軌跡,每一顆棋子的明滅,皆如星辰起落,蘊含著無窮妙理與殺機。
然而“皆字秘”對心神消耗極大,加之先前以源天神覺探查礦道所受衝擊未平,葉凡隻覺識海陣陣刺痛,彷彿有萬千星芒穿刺其中。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身形卻穩如磐石,全部心神皆繫於棋局推演之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兩名外門弟子見光柱久未散去,棋局似乎暫穩,竟生出僥倖之心,互視一眼後,同時發力朝著星紋鎖陣邊緣急掠而去,企圖強闖而過!
華雲飛目光微動,卻並未出聲。姬皓月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卻見葉凡猛然睜開雙眼!
“退!星軌未定,殺機未消!”
一聲低喝,並不響亮,卻似古鐘震鳴,蘊含著“皆字秘”一縷未散的餘韻,直直撞入那二人識海。兩人身形驟然一滯,如遭雷擊,本能地瘋狂後退。
幾乎就在他們退開的瞬間,鎖陣之上九星虛影猛地一暗,隨即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白光!兩道凝練如實質的星輝匹練橫掃而出,狠狠斬落在二人方纔立足之處!
轟隆!
地麵崩裂,亂石穿空,可怕的衝擊將方圓數丈盡數撕裂。那兩名弟子雖逃得性命,仍被餘波掃中,吐血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麵如金紙。
眾人駭得麵無人色,紛紛再退,再無人敢存半分妄念。
葉凡無暇他顧,方纔一聲警示已幾乎打斷他的推演。他再次閉目,心神沉入極致,“皆字秘”被催發到當前極限。神魂刺痛如潮水湧來,他卻恍若未覺,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勾畫,模擬著星軌流轉的軌跡。
成了!
驟然間,葉凡眼眸睜開,眼底深處彷彿有萬千星軌一閃而逝。他一步踏出陰影,盤膝坐於棋盤正前方,左手單掌按地,一絲微弱的地脈之氣被引動,稍稍撫平識海震蕩。右手緩緩抬起,指尖一縷精純神力匯聚,其波動頻率竟與懷中青銅碎片隱隱相合。
棋局之上,道韻愈發紊亂,黑白星子瘋狂閃爍,整個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自毀在即!
華雲飛悄然踏前一步,目光落在葉凡背影之上,若有所思。姬皓月也凝神看來,按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凡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聞,此刻他心神已與棋局相連。“皆字秘”運轉之下,萬千殺機節點皆映照心間——七處絕殺死竅流轉不定,封天鎖地,唯有一線生機,如潛龍在淵,隱於那至凶至險的天元之位!
就是此刻!
他手臂倏然點出,指尖那凝聚了神力與道韻的虛子劃破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精準無比地落向棋盤正中央。
“落子,天元!”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古殿。
嗡——
那枚虛幻黑子無聲無息地嵌入天元之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下一瞬,轟鳴的星紋鎖陣驟然靜止!狂暴衝天的光柱如同被無形之手握住,猛地向內坍縮迴流。棋盤之上,縱橫交錯的星軌彷彿被這一子定住,原本躁動不安、反撲在即的白子大勢轟然潰散,黑子氣脈頃刻貫通全域性。
殺局頓解!
九星虛影溫順垂落,光華流轉,化為柔和星輝,徐徐注入棋盤之中。那懸浮於空的古老字跡漸漸淡去,消散無形。
死寂之後,一聲悠遠如來自洪荒深處的鐘鳴,自古殿最深處的黑暗中傳來,彷彿某扇塵封萬古的門戶,正在緩緩開啟。
葉凡緩緩收回手指,額間儘是冷汗,呼吸略顯急促,但一雙眸子卻亮如晨星,清晰地倒映著眼前溫順的星輝與那枚定住乾坤的天元之子。
華雲飛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驚異,低不可聞地自語:“他竟然……窺破了此局玄奧?”
姬皓月緊按劍柄的手終於鬆開,他望向葉凡的背影,目光中首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與複雜。
光柱徹底斂去,殿中隻餘棋盤與星輝散發著寧靜而亙古的道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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