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親王妃又笑了,依舊是那淒涼而絕望的慘笑:「淩大人不必否認,本王妃明白。」
「軒親王已經死了,本王妃身為他的正妻,本就難逃一死。」
「那夜的刺客,本王妃後來也想明白了——哪裡是什麼刺客,不過是你們演的戲罷了。」
「為了讓本王妃開口,為了讓本王妃供出那些人的名字。」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悽然:「本王妃不怨你們。」
「本王妃自己選擇了開口,自己選擇了供出那些人。」
「本王妃知道,那些人,不值得楚軒信任,不值得本王妃為他們守密。」
「他們想殺本王妃滅口,本王妃為何還要護著他們?」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已經髒汙不堪的囚服,輕輕嘆了口氣:
「本王妃沒有選擇,楚軒敗了,允親王也敗了,那些人也快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本王妃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與其在這陰森的大牢中苟延殘喘,日復一日地承受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不如跟他們一樣,一了百了。」
她抬起頭,望向淩浩然,目光平靜而坦然:「淩大人,本王妃隻有一個請求。」
淩浩然微微躬身:「王妃娘娘請說。」
軒親王妃緩緩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髮,又扯了扯身上那件髒汙的囚服,試圖讓它看起來整齊一些。
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出席一場盛大的典禮。
「本王妃是軒親王的王妃,」
她的聲音平靜而莊重:「就算是死,也要死得體麵一些,淩大人,請給本王妃一杯酒,就像給允親王妃的那樣。」
淩浩然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整理衣物的動作,看著她那平靜而坦然的目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
他從袖中緩緩取出另一隻白玉酒杯。
杯中酒液晶瑩剔透,在搖曳的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早就準備好了。
軒親王妃看著那隻酒杯,臉上沒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她接過酒杯,雙手穩穩地捧著,沒有一絲顫抖。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具並排躺著的屍體,最後看了一眼這陰森冰冷的刑部大牢,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然後,她閉上眼,仰起頭,將杯中的毒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酒杯,「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滾了幾滾,停在楚允的屍體旁邊。
軒親王妃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最後的光芒正在一點點消散。
她的嘴角,緩緩流出一絲黑色的血液。
她沒有倒下。
她艱難地挪動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楚允的屍體旁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躺了下去。
她躺在楚允的身側,與允親王妃並排,三個人,三具屍體,在這陰森冰冷的刑部大牢深處,相依為命。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她的臉上,凝固著最後的平靜與釋然。
淩浩然靜靜地站著,看著這三具並排躺著的屍體。
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
「收斂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給他們換身乾淨的衣服,畢竟是親王、親王妃。」
身後的衙役默默點頭。
淩浩然最後看了那三具屍體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離去。
身後,陰暗的牢房通道中,三具屍體並排躺著,一王兩妃。
他們生前,榮華富貴,高高在上。
死後,卻隻能在這陰冷潮濕的刑部大牢深處,以冰冷的土地為床,以昏暗的燭光為伴。
可悲,可嘆,亦可恨。
而這場因謀反而起的腥風血雨,終於,又落下了沉重的一筆。
刑部大牢的事務處理完畢之後,淩浩然換了一身乾淨的官服,匆匆趕往養心殿復命。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在巍峨的宮闕之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但淩浩然無心欣賞這景色,他的腦海中,還縈繞著那三具並排躺著的屍體,那兩張蒼白卻平靜的麵容,那兩杯晶瑩剔透的毒酒。
養心殿內,燭火初燃。
楚寧端坐於禦案之後,正在批閱奏章。
見淩浩然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
「臣淩浩然,叩見陛下。」淩浩然在禦階之前停下,躬身施禮。
楚寧微微頷首:「平身,事情都辦妥了?」
淩浩然站起身,垂首恭立,聲音平穩而清晰:「回陛下,允親王楚允,已遵旨賜毒酒,伏誅。」
「允親王妃,自願追隨王爺,服毒自盡,軒親王妃……」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軒親王妃在見過允親王夫婦的屍體之後,也主動求死。」
「臣……遵從其願,賜予毒酒,三位均已伏法,屍身已妥善收斂。」
說罷,他微微抬起頭,目光與楚寧對視了一瞬,隨即又垂下眼簾。
楚寧沒有說話。
養心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楚寧的目光,落在淩浩然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目光,深沉而複雜,彷彿要看穿淩浩然的心底,又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淩浩然垂首而立,一動不動。
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方纔那句話——「主動求死」、「自願追隨」、「主動求死」——足以說明一切。
兩位王妃,不是他淩浩然逼死的,是她們自己選擇的路。
但陛下會信嗎?
陛下會如何看待他的所作所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良久,楚寧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與複雜:
「淩卿,辛苦了。」
淩浩然心頭一鬆,連忙躬身:「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楚寧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兩位王妃之死的細節。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冷峻:
「傳朕旨意——」
淩浩然連忙躬身傾聽。
楚寧的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內迴蕩:「軒親王楚軒,允親王楚允,勾結逆黨,圖謀不軌,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即日起,褫奪二人所有爵位、封號,除其宗籍,貶為庶人。」
「軒親王妃、允親王妃,身為皇族女眷,未能勸諫夫君,反助紂為虐,亦褫奪其所有誥命封號,貶為庶人。」
「三人家眷,一律按律處置,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