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修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
他猛地轉過身，想要反駁，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寧的話，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將他所有的理由，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自我安慰，刺得千瘡百孔。
盾牆之內，鄧弘文、劉守仁等忠貞之士，已是熱淚盈眶。
他們望著楚寧那傲然挺立的身影，心中湧起無儘的崇敬與悲壯。
薛懷德握緊了手中的長刀，趙羽緊咬牙關，馬晁虎目圓睜，每一個人，都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那些站在楚允身後的臣子們，則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閃爍。
楚寧的話，如同驚雷，在他們心中炸響，讓原本自以為正確的選擇，變得可疑，變得可恥，變得……難以啟齒。
楚允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以為，呂修文的煽動，已經徹底瓦解了楚寧的勢力，那些大臣的投靠，已經奠定了他的勝利。
他等著看楚寧驚慌失措，等著看楚寧跪地求饒，等著享受這等了十年的復仇快感。
可楚寧呢？
他冇有驚慌，冇有求饒，甚至冇有多看楚允一眼。
他隻是冷冷地反駁了呂修文，隻是痛斥了那些背棄的臣子，隻是用韓興的忠義，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臉。
然後，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如同一柄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俯視著楚允，俯視著那些叛軍，俯視著這所謂的勝券在握。
那種眼神，讓楚允憤怒，讓楚允瘋狂，讓楚允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夠了！」
楚允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楚寧！你還在嘴硬！還在裝模作樣！」
「你以為，憑你這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扭轉局麵嗎？」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周圍的叛軍，指向那些黑壓壓的甲士，聲音中滿是得意與嘲諷：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這周圍，全是本王的人！」
「五千精銳！而你身邊，隻有這一千五百個禦林軍！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嗎？」
「你說什麼忠義，說什麼大節，說什麼死而後已！可笑！太可笑了！」
楚允搖著摺扇，臉上滿是張狂的笑容：「今日，本王掌控全域性！」
「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裡！」
「你，楚寧，你的皇後，你的副後，你的貴妃，你的三個孩子，還有這幾個不知死活、跟著你的蠢貨——統統都要死！」
「等你們死了，本王就帶著這些大臣，帶著這些兵將，浩浩蕩蕩殺回京城！」
「屆時，京城守軍見你們已死，必會開城投降！這楚國，便是本王的了！」
他笑得愈發張狂，愈發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龍椅上的模樣。
就在這時，呂修文終於從楚寧那番話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動搖與愧疚，沉聲對楚允道：
「允親王，此地距離京都很近，不過十餘裡路程。」
「若拖延太久，驚動了京城守軍，讓他們有所準備，恐怕會橫生枝節。」
「還請……儘快動手，速戰速決！」
他的聲音，冷靜，冷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既然已經背叛了楚寧，那就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楚寧不死，死的就是他們！
楚允聞言，微微頷首。
他收起摺扇，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誌在必得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摺扇，摺扇的扇骨，在陰沉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然後，他猛地將摺扇向前一揮——
「動手！」
這兩個字，如同死亡的宣告，撕裂了原野上凝重的空氣。
剎那間，無數弓弦繃緊的聲音響起，無數刀鋒出鞘的聲音響起，無數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黑甲士兵們，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向盾牆的方向，緩緩推進。
而盾牆之內，禦林軍士們握緊了手中的盾牌與兵刃，咬緊了牙關，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
他們的身後，是皇帝，是皇後，是副後，是貴妃，是三個年幼的皇子公主。
他們知道，今日，或許就是他們的死期。
但他們，絕不後退一步。
楚寧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黑甲士兵，越過那些叛軍，落在韓興的靈柩之上。
那染血的銘旌，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向他告別，又彷彿在為他壯行。
「韓卿，」
他輕聲說道，聲音隻有他自己能聽見：「若朕今日戰死於此，便去九泉之下，陪你飲酒。」
寒風吹過，捲起漫天紙錢。
紙錢飛舞，如同漫天飄雪，將這片即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裝點得愈發蒼涼，愈發悲壯。
楚允冷笑：「來人，動手！」
動手二字剛剛落下，黑甲士兵們如潮水般向前推進，刀鋒森寒，箭矢上弦，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這片被紙錢覆蓋的原野。
禦林軍士們咬緊牙關，握緊盾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戰。
盾牆之內，沈婉瑩將兩個孩子緊緊護在懷中，武曌與馮木蘭拔劍在手，兩個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楚寧依舊傲然挺立，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彷彿已在等待命運的最終審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遠處，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起初隱隱約約，如同遠方天際的悶雷。
但轉瞬間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如同暴風驟雨，如同山呼海嘯，朝著這片原野席捲而來！
馬蹄踐踏大地的轟鳴，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震得每一個人心頭狂跳！
所有人，無論是黑甲士兵還是禦林軍士，無論是背棄的大臣還是忠貞之士，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官道儘頭，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那煙塵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騎兵的身影，他們縱馬狂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陽光照在他們的甲冑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道銀白色的洪流，正以無可阻擋的氣勢，衝向這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戰場！
一名黑甲士兵連滾帶爬地衝到楚允麵前，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