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蘇聽梅!」
楚軒的聲音驟然變得悽厲而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哀求與慌亂,與他之前的囂張判若兩人。
「先生!先生救我!」
「看在你我往日情分上,看在我曾對你禮遇有加的份上!替本王……替罪臣向陛下求求情!」
「求陛下開恩!饒我一命!我願意……我願意放棄王位,削髮為僧,永世不出!隻求活命!」
「先生!你說話啊!你替我說句話!」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掙紮著想向蘇聽梅的方向撲去,卻被身後的甲士死死按住。
那卑微乞憐的模樣,與片刻前那個狂言「要殺便殺」的「硬漢」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蘇聽梅身上。
這位飽經劫難、剛剛脫險的江淮名士,此刻成了楚軒絕望中唯一的希望。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蘇聽梅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楚軒那充滿哀求、恐懼與最後期望的眼神。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快意,也無憐憫,隻有一種看透世事般的平靜與疏離。
他靜靜地看了楚軒片刻,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被囚禁的日日夜夜,回到了苦口婆心勸諫卻被無視甚至嗬斥的時刻。
終於,蘇聽梅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城牆上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淡然與決絕:
「王爺!」
他用回了曾經的敬稱,卻顯得格外疏遠:「當你將我囚於暗室,以刀兵相脅,命我偽造書信、構陷忠良之時。」
「當你對聽梅苦口婆心、勸你莫信讒言、莫引外兵之言置若罔聞,反斥聽梅迂腐怯懦之時。」
「當你決意舉起叛旗,將戰火引向江淮,不惜以萬民生靈為賭注之時。」
「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可曾想過,需要聽梅為你求情?」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沒有怨恨,隻有深深的遺憾與一種劃清界限的冷然:
「道不同,不相為謀。聽梅雖愚,亦知忠義大節,社稷重器。」
「爺所選之路,是覆國之途,是絕親之路。」
「已踏上,便當自負其責,如今敗亡,乃咎由自取,天道昭彰。」
「聽梅……無話可說,亦無顏為王爺求情。」
「你……!」
楚軒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最後一點希望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滔天怒火與極致的絕望。
他猛地掙紮起來,目眥欲裂,對著蘇聽梅嘶聲咆哮,聲音尖利得幾乎不像人聲:
「蘇聽梅!你這個偽君子!忘恩負義的小人!」
「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你竟敢見死不救!本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怒罵惡毒而混亂,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
然而,這最後的咒罵,在眾人聽來,不過是敗犬的哀鳴,更顯其可悲與可笑。
楚寧冷冷地看著楚軒這最後失態的表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已經懶得再聽這個叛兄的任何廢話。
蘇聽梅的決絕表態,更是徹底斷絕了任何可能的轉圜餘地,也讓他最後的處決決定,顯得更加順理成章,甚至帶有一絲「人心所向」的意味。
「夠了。」
楚寧淡漠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楚軒毫無意義的謾罵。
他不再看楚軒,而是將目光投向肅立一旁的薛懷德,以及城牆下待命的軍法官和劊子手。
「薛將軍。」
「臣在。」
「監刑。」
「遵旨!」
楚寧的目光最後掃過楚軒那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龐,聲音平靜地宣告了最終的執行:「叛國逆賊楚軒,罪證確鑿,冥頑不靈,即刻——就地處決!以正國法,以慰忠魂,以儆效尤!」
「陛下有旨!逆犯楚軒,就地處決!!」
傳令兵洪亮的聲音層層傳遞下去。
兩名如鐵塔般的劊子手應聲上前,他們**著上身,肌肉虯結,麵容肅穆。
一人接過軍法官遞來的驗明正身文書,另一人則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厚重無鞘、刃口在火把下泛著森冷寒光的鬼頭大刀。
楚軒的怒罵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劊子手和那柄象徵著死亡的大刀。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極致的恐懼讓他張大了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掙紮,但雙臂被甲士死死反剪。
他想後退,腳下卻如灌鉛般動彈不得。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了他。
沒有多餘的儀式,沒有冗長的等待。
在薛懷德沉穩的「驗明正身,無誤,行刑」的指令下,一名劊子手猛地踢在楚軒膝彎,迫使他麵朝城外、跪倒在冰冷的城磚上。
另一名劊子手上前,左手一把揪住他散亂骯髒的頭髮,向後一提,迫使他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
楚軒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映出了城外無邊的黑暗和遠處依稀的星光,也映出了劊子手高舉過頂的、那道致命的寒芒。
「斬!」
伴隨著一聲短促有力的喝令,鬼頭大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悽厲而完美的弧線——
「噗!」
利刃切過骨肉的悶響,在寂靜的城頭上顯得格外驚心。
鮮血如同噴泉般疾射而出,在火把光芒下潑灑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扇形。
那顆曾承載著無盡野心、算計、狂妄與最後恐懼的頭顱,與身體徹底分離,滾落在地,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
無頭的屍體在原地僵直了片刻,才轟然向前撲倒,鮮血迅速在身下蔓延開來,浸透了古老的城磚。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劊子手麵無表情地提起那顆頭顱,展示片刻,隨即放入一旁準備好的木匣之中。
另有士卒迅速上前,用早已備好的草蓆將無頭屍身捲起抬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顯示出極高的效率。
城牆上,除了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夜風聲,再無其他聲響。
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馮木蘭微微移開目光,但神色依舊冷峻。
趙羽、馬晁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心頭一塊大石。
薛懷德對楚寧躬身一禮,表示刑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