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牙齒打顫,幾乎語無倫次:「我軍的八千騎……全……全完了!」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馮……馮馮木蘭的兵馬突然出現,兩麵夾擊……我軍抵擋不住,八千騎兵,全軍覆沒啊陛下!」
「就連幽州軍隊的周大壽都戰死了,另外,江淮城下的公孫翼將軍也……也陣亡了!」
「什麼?」
李世明如遭雷擊,揪著斥候的手無力地鬆開,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臉色在火把跳動的光芒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隨即又湧上一股絕望的鐵青。
八千騎,是他預留的最後機動力量,指望著關鍵時刻能扭轉戰局或至少掩護撤退。
公孫翼的蠍族騎兵,更是重要的盟友戰力。
如今,竟在馮木蘭手中一朝盡喪?!
這個訊息不僅僅是兵力上的巨大損失,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馮木蘭不僅解決了側翼威脅,而且展現出的戰力與果決遠超預計。
這意味著,不僅眼前的包圍圈固若金湯,連唯一可能來自外部的、渺茫的援救希望也徹底斷絕了。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李世明感到一陣眩暈。
他環顧四周,火光映照下,是他唐軍將士疲憊而驚惶的臉。
更遠處,是赫連輝蠍族騎兵那猙獰圖騰旗幟下閃爍的、愈發不善的目光,以及叛王楚軒幽州軍陣中傳來的騷動與低語。
「完了……全完了……」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嘶叫。
繼續打下去?
麵對超過兩倍的敵人,內外交困,士氣殆盡,這已不是圍殺,而是註定被碾碎的絕望掙紮。
更重要的是,他猛地意識到一個比戰敗更可怕的危險。
盟友的反噬。
赫連輝,那個唯利是圖的蠍族可汗,他的精銳折損不少,會甘心陪自己葬送在這裡嗎?
楚軒,一個連自己親兄弟都能背叛的野心家,在絕境中為了活命或攫取更大的利益,有什麼做不出來?
如今,三方聯軍中,他李世明的唐軍殘部恐怕已是最弱的一環。
楚寧要殺他,天經地義。
可赫連輝和楚軒,為了向楚寧「表功」、為了爭奪那可能的一線生機,甚至隻是為了泄憤,會不會先動手拿他的人頭做投名狀?
這個念頭讓他汗毛倒豎,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彷彿能感覺到,黑暗中那兩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經舔舐在他的脖頸上。
「陛下!敵軍又開始推進了!」副將沙啞的提醒將他從冰冷的恐懼中拉回現實。
李世明抬頭望去,隻見楚寧軍陣的火光正在穩步前移,鼓聲變得低沉而充滿壓迫感,那是總攻前的最後通牒。
趙羽的白馬騎兵在外圍加快了運動速度,馬蹄聲如催命鼓點。
薛懷德的方陣則如沉默的城牆,緩緩傾軋而來。
不能再猶豫了!
每拖延一刻,部下的傷亡就增加一分,而來自「盟友」的匕首,可能離自己的後心就更近一寸。
突圍?
向哪個方向突?
四麵皆敵,兵力懸殊,突圍無異於自殺,還可能立刻引來赫連輝和楚軒的落井下石。
李世明的眼神劇烈閃爍著,絕望、不甘、恐懼、算計……種種情緒瘋狂交織。
最終,所有的光芒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與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與死亡氣息的空氣,緩緩轉向身邊同樣麵無人色的幾位心腹將領。
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決絕:
「傳令……各部,停止進攻。」
將領們愕然抬頭,難以置信。
李世明閉了閉眼,復又睜開,裡麵已是一片死寂的潭水:
「集中所有兵力,向東突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沉重無比。
說出最後幾個字時,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種解脫。
至少,這個選擇,可能還能保住身後這些追隨他至此的將士的性命。
也可能,讓他自己暫時避開那來自背後的、更致命的刀鋒。
至於赫連輝和楚軒會如何反應,楚寧又會如何處置他,那已是另一個深淵般的問題。
現在,他隻想先從這個即將被血海淹沒的絕地中,喘上一口氣。
火光搖曳,映照著這位一敗塗地的君王蒼白而複雜的側臉。
長亭坡的終局,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悄然拉開了最後一幕。
李世明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在殘存的唐軍精銳中秘密傳遞。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隻有軍官壓低嗓音的嘶吼和手勢。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傷者被默默安置在陣中,尚能騎乘的戰馬被集中,殘破的鎧甲被匆匆繫緊,沾血的刀槍再次握在手中。
一股暗流在混亂的戰場上悄然匯聚,圍繞李世明的金色龍旗,漸漸形成了一支約莫千餘騎的突圍尖刀。
他們刻意避開與蠍族、幽州軍接觸,悄然後縮,調整方向。
如同一頭受傷的猛獸,在黑暗中齜牙,默默舔舐傷口,積蓄著撲向柵欄的最後一擊。
然而,這片被火光與殺機籠罩的戰場,每一寸空氣都彷彿布滿了無形的眼睛。
楚寧對長亭坡地勢瞭如指掌,豈會不防著困獸猶鬥?
早在合圍完成之初,精銳的夜不收斥候就已如同幽靈般散了出去,密切監視著聯軍內部任何異動。
一名匍匐在坡地亂石草叢中的楚軍斥候,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搖曳的光影,死死盯著唐軍陣中那不合常理的兵馬移動。
他看到本應固守的唐軍騎兵在悄然集結,看到步卒陣型在微妙調整掩護側翼,更看到了那杆破損龍旗在不易察覺地向東偏移。
多年的斥候生涯讓他瞬間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他像狸貓般無聲後撤,找到藏匿的戰馬,翻身上鞍,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
戰馬吃痛,四蹄騰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楚寧中軍所在的高地。
一路上,他憑藉口令和對地形的熟悉,避開混亂的戰區,以最短的直線距離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