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晁根本不顧身後是否還有追兵,也不管側翼仍有敵軍試圖合攏缺口。
他的眼中隻有那麵在晨光中愈發清晰的殘破龍旗,隻有旗下那個被重重敵影淹冇的銀甲身影!
他嘶吼著,揮舞著捲刃的彎刀,如同瘋虎般衝開沿途一切阻攔,筆直地殺向楚寧所在的核心!
「攔住他!快攔住馬晁!」
赫連輝在遠處看到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但此時他麾下兵馬大多深陷於對楚寧陣地的圍攻,一時難以抽調足夠兵力回身阻攔這支如同尖刀般刺入的奇兵。
李世明和楚軒也注意到了側後方的異變,心中俱是一沉。
他們同樣難以立刻分兵,隻能催促部下加緊對楚寧的進攻,企圖在馬晁趕到之前結束一切。
然而,馬晁的速度太快,決死突擊的氣勢太盛!
殘餘的蠍族騎兵試圖攔截,卻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衝散。
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馬晁與楚寧之間的距離在飛速縮短!
終於,在楚寧揮槍挑飛一名撲到近前的唐軍悍卒,左側空門微露,另一名幽州軍刀手獰笑著揮刀斬向他脖頸的生死一線——
「鐺——!!!」
一柄沉重的、帶著血腥氣的捲刃彎刀,如同天外飛來,精準無比地橫亙在楚寧頸側,死死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火星迸濺中,馬晁那高大魁梧、如同血人般的身影,已然挺立在了楚寧身側!
「陛下!末將護駕來遲!」
馬晁看都不看被震退的敵人,單膝跪地,聲音哽咽,虎目含淚。
他身後的兩千西涼鐵騎殘餘,也如同潮水般湧至,迅速填補了楚寧陣地外圍最後的空隙。
並與關雲、冉冥及殘存的親衛匯合,瞬間組成了一道雖然單薄卻無比堅韌的新防線!
楚寧看著跪在身前、傷痕累累、卻如同山嶽般可靠的愛將,一直緊繃如鐵石般的麵容,終於微微鬆動。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未持槍的左手,重重地按在馬晁血跡斑斑的肩甲上,用力一按。
一切儘在不言中。
馬晁的到來,如同給即將熄滅的炭火潑上了一瓢熱油。
兩千養精蓄銳的西涼鐵騎生力軍加入,雖然無法逆轉整個戰場的兵力劣勢,卻瞬間極大地緩解了楚寧三人承受的直接壓力。
西涼騎兵的悍勇衝殺,暫時遏製了聯軍最凶猛的圍攻勢頭,為這小小的核心陣地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赫連輝、李世明、楚軒見狀,又驚又怒,攻勢雖未停歇,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和混亂。
馬晁的突然突破,不僅帶來了生力軍,更在心理上給了聯軍一擊。
楚寧,似乎又一次在絕境中,抓住了一線生機!
雖然這生機依舊微弱,但至少,那迫在眉睫的毀滅危機,被馬晁以身為盾,暫時抵擋住了。
長亭坡的血戰,進入了新的、更加複雜的階段。
血色黎明徹底驅散了長亭坡上最後的陰影,卻也無情地照亮了聯軍三位統帥臉上那越來越難以掩飾的焦躁與陰鬱。
赫連輝如同困獸般在自己的戰馬旁來回踱步,靴子踩在浸透鮮血的泥濘裡,發出令人心煩的噗嗤聲。
他時不時就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的天際已被初升朝陽染上金紅。
然而,在這本該充滿希望的光芒下,代表趙羽白馬騎兵的滾滾煙塵卻如同索命的符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
沉悶如雷鳴般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每一聲都彷彿重重敲擊在他的心頭。
「不能再拖了!不能再拖了!」
赫連輝猛地停下腳步,額頭青筋暴跳,對著不遠處同樣麵色凝重的李世明和楚軒低吼道,聲音因急怒而嘶啞。
「你們都看到了!趙羽的白馬騎就要到了!本王派去攔截的兒郎根本攔不住多久!」
「他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直撲這裡!若是等他們殺到,楚寧還冇死……」
他話冇說完,但那未竟之意中的恐懼與不甘,卻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屆時,攻守之勢將徹底逆轉,他們三人很可能從獵人變成獵物,甚至葬身於此。
李世明身披沾滿血汙的龍紋鬥篷,端坐於臨時搬來的木箱上,臉色蒼白如紙,眼中佈滿了血絲與深深的疲憊。
他何嘗不知形勢危急?
聽到赫連輝的咆哮,他隻是微微抬起眼皮,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朕,當然知道,可是,赫連可汗,你看看這四周——」
他手臂一揮,指向周圍屍橫遍野、人人帶傷、士氣明顯低落的聯軍士卒:
「朕的玄甲精騎已去攔截白馬騎兵,生死未卜。」
「身邊的這些,是朕最後能直接指揮的力量,已經連續衝殺了一夜,傷亡過半,氣力將儘。」
唐皇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看向赫連輝:「你告訴朕,還有什麼後手?還有什麼預備隊可用?」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赫連輝焦灼的心頭,卻也道出了殘酷的現實。
他們確實已經傾儘全力,將手中幾乎所有的牌都打了出去,才將楚寧逼到如此絕境。
如今,麵對即將到來的白馬騎兵,他們似乎真的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
一陣難堪的沉默籠罩在三人之間,隻有遠處戰場零星的廝殺聲和越來越近的馬蹄轟鳴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就在這時,一直緊鎖眉頭、目光在戰場和東南方向來回逡巡的楚軒,忽然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或許……也並非完全冇有辦法。」
赫連輝和李世明立刻將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楚軒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利弊,緩緩道:
「如今之際,或許……隻有我那些潰敗的幽州軍,還有一戰之力,至少……還能湊出些人數。」
此言一出,赫連輝眼中猛地爆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被疑惑取代。
李世明則微微蹙眉,等著楚軒的下文。
楚軒繼續道,語氣越發沉重:「江淮城下,馮木蘭和張世傑雖然暫時占據上風,但公孫翼大將軍仍在頑強抵抗,戰線並未完全崩潰。」
「我幽州軍雖一部潰散,但散兵遊勇數量不少,若能以本王名義,嚴令收攏,許以重賞,或可重新聚集起一支數千甚至近萬人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