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騎兵的副將率領兩千騎試圖攔截趙羽,趙羽看都不看,隻對身邊偏將喝令:
「第三千人隊,擋住他們!」
隨即,他銀槍一揮,率領主力毫不猶豫地繼續繞行。
留下的一千白馬騎嚎叫著迎上,用血肉之軀死死纏住這支出擊的玄甲偏師。
主戰場上,戰鬥迅速進入了最殘酷的混戰與絞殺。白色與黑色的身影徹底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一方倚仗重甲利矛,結陣衝殺,步步為營;一方憑藉輕捷悍勇,遊擊纏鬥,分割包圍。 讀小說選,.超流暢
兵器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斷迸濺。
玄甲騎兵的重槊刺穿白馬騎的皮甲,帶出血雨。
白馬騎兵的馬刀砍在玄甲上,濺起連串火星,尋找著鎧甲的接縫和薄弱處。
弓弦響動,箭矢在極近的距離內呼嘯穿梭,雙方不斷有人中箭落馬。
戰馬嘶鳴著互相衝撞、撕咬,倒地的士卒很快被紛亂的馬蹄踐踏成肉泥。
羅玄身披玄色明光鎧,手持一桿丈八馬槊,在陣中左衝右突,槊影翻飛,已有數名白馬騎勇士斃於其槊下。
他大聲呼喝,指揮部隊保持陣型,試圖重新集結,進行新一輪的密集衝鋒,衝散白馬騎。
而羅成、李敢則針鋒相對,不斷派出精銳小隊,騷擾玄甲騎的側翼和後隊。
專門攻擊落單或陣型脫節的敵人,決不讓他們輕易重整。
雙方都明白,這是一場關乎時間的消耗戰。
玄甲騎要拖住所有白馬騎,而羅成李敢部,則要死死咬住這八千玄甲騎,為主力贏得脫離戰場、奔赴長亭坡的機會。
戰鬥之慘烈,迅速超出了雙方的預計。
每一刻都有英勇的戰士倒下,鮮血浸透了這片土地。
白馬騎兵雖然人數稍多,但玄甲騎兵的裝備和衝擊力優勢明顯。
玄甲騎兵雖悍勇,但白馬騎兵的靈活與韌性也讓他們寸步難行。
雙方就像兩頭髮狂的猛獸,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在一起,誰都難以迅速壓倒對方,卻又誰都無法輕易脫身。
趙羽在親衛的簇擁下,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已徹底被廝殺聲、火光和死亡籠罩的戰場。
他看到白色與黑色的浪潮反覆沖刷、碰撞、湮滅,聽到袍澤們捨生忘死的怒吼與慘叫,心如刀絞。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快!再快一點!」
趙羽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速度再提。
他身後,萬餘白馬騎兵如同離弦之箭,掠過戰場邊緣。
將身後那場血腥的阻擊戰和八千誓死阻攔的玄甲精騎,拋在了逐漸遠去的黑暗中。
他們的目標在前方,在那決定著天下命運的長亭坡,在他們誓死效忠的皇帝身邊!
每一分被爭取到的時間,都浸透著袍澤的鮮血。
長亭坡上的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然過去,東方天際泛起了一層死寂的魚肚白,將戰場上屍橫遍野、硝煙瀰漫的慘烈景象逐漸勾勒出來。
空氣渾濁,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汗臭和泥土被反覆踐踏後揚起的塵埃。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呻吟並未因天色將明而減弱,反而在愈發清晰的光線下,變得更加刺耳和真實。
赫連輝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正親自督戰。
他指揮著麾下最後還能組織起來的蠍族騎兵,對著楚寧那已經收縮到極致的最後陣地。
以及被死死纏住的馬晁西涼鐵騎殘部,發動著一波又一波近乎癲狂的進攻。
他雙目赤紅,臉上混合著疲憊、焦躁與一種即將到手的、殘忍的興奮。
楚寧身邊能站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馬晁的回援也被他用人命生生拖住、分割,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隻差最後一把力氣,就能將那杆飄揚了一夜的楚國龍旗徹底砍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到近乎慌亂的馬蹄聲自戰場外圍傳來。
一名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蠍族斥候,幾乎是滾鞍落馬,連爬帶跑地衝到赫連輝馬前,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長途奔襲而完全變了調:
「報——報可汗!大……大事不好!東南方向……發現大批楚軍騎兵!」
「打著……打著白馬旗號!距離此地已不足十裡!正在全速衝來!」
「什麼?白馬騎兵?」
赫連輝臉上那絲即將獲勝的猙獰笑容瞬間凍結,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暴怒。
「趙羽的白馬騎兵?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李世明呢?李世明的玄甲騎不是去攔截他們了嗎?啊?!」
斥候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屬下……屬下不知唐軍戰況。」
「隻看到白馬騎兵漫山遍野而來,速度極快,煙塵沖天,絕對超過萬騎!沿途我們的零星哨探根本無法阻攔……」
「廢物!李世明這個廢物!!」
赫連輝的暴怒如同火山般爆發,他猛地揚起手中的彎刀,恨不得將眼前虛空中的李世明劈碎。
「八千玄甲精騎!號稱大唐鐵騎精華!居然連區區兩萬白馬騎兵都擋不住?」
「是沒擋住還是根本沒用心擋?他是不是存心想看本王和楚寧拚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混蛋!背信棄義的南蠻子!」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橫飛,將李世明和唐軍罵了個狗血淋頭。
眼看楚寧就要授首,這煮熟的鴨子竟然又要飛了,還飛來一支足以改變戰局的生力軍!
這種從天堂跌落的落差感和被盟友背叛的怒火,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可汗!可汗息怒!」
身旁,一名年紀較長、麵容沉毅的蠍族萬夫長急忙上前,他是赫連輝的叔父,也是部落中頗有威望的老將。
他壓低聲音,急促而清晰地勸道:「此刻不是追究唐皇責任的時候!」
「白馬騎兵轉眼即至,我軍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是戰是走,需您速定!」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讓暴怒中的赫連輝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逐漸明亮起來的天際,彷彿已經能看到白馬騎兵捲起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