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籠罩著江淮大地。
唯有零星的火光與天上疏星,勉強勾勒出山川與戰場的模糊輪廓。
風從江麵吹來,帶著水汽和遠處隱約的血腥味。
趙羽率領的兩萬白馬騎兵,如同一道奔騰的白色閃電,在夜色中沿著通往長亭坡的官道及兩側荒野全速疾馳。
馬蹄聲匯聚成沉悶的雷鳴,震動著大地,每一位騎士都伏低身形,緊握韁繩與長槍,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儘快趕到陛下身邊!
趙羽一馬當先,冷峻的麵容在黑暗中如同石刻,唯有眼中那簇焦急的火焰在跳躍。
他不斷估算著距離和時間,心中默默祈禱陛下能再多堅持片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然而,就在他們馳過一片地勢相對平坦、兩側有稀疏林地的區域時。
前方黑暗中,陡然傳來了截然不同、卻同樣密集沉重的馬蹄轟鳴,以及金屬甲葉摩擦碰撞特有的鏗鏘之聲!
那聲音來自正前方偏東的方向,來勢極快,顯然是另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部隊,而且……是衝著他們來的!
「全軍減速!戒備!」
趙羽心中一凜,立即舉起手臂,厲聲高呼。
訓練有素的白馬騎兵聞令,前鋒迅速勒馬,後隊依次減速,整個賓士的洪流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迅速放緩。
但陣型絲毫不亂,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
幾乎就在白馬騎兵完成減速、擺出警戒姿態的同時,前方的黑暗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撕裂,一片移動的、更加深邃的「黑暗」洶湧而出!
那是由無數身披玄色重甲、連戰馬也覆蓋著部分馬鎧的騎兵組成的洪流!
他們高舉著大唐的旗幟,最前方一麵將旗上,赫然是一個「羅」字!
正是奉了李世明嚴令、前來攔截白馬騎兵的八千大唐「玄甲精騎」,統兵大將正是都統羅玄!
羅玄年約四旬,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
他接到命令時便知此戰兇險,但軍令如山,更關乎長亭坡主戰場的生死。
他選擇了這片相對開闊、不利於敵軍完全展開迂迴的地帶進行攔截。
眼見白馬騎兵果然出現,羅玄眼中毫無懼色,隻有冰冷的殺意和完成任務的決絕。
「玄甲騎!鋒矢陣!目標——敵軍中軍!衝垮他們!」
羅玄高舉長槊,聲音穿透夜空。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八千玄甲精騎在他的指揮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戰吼。
他們以最標準的重型騎兵衝鋒陣型,如同一條咆哮的黑色鐵龍,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主動朝著兵力遠超自己的白馬騎兵陣列猛撲過去!
他們要的就是打亂白馬騎兵的行軍佇列,將其拖入混戰,使其無法順利馳援長亭坡!
趙羽瞳孔驟縮。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拖延,不惜代價的拖延!
這支玄甲騎兵裝備精良,氣勢悍勇,顯然是大唐最頂尖的騎兵力量,在此設伏,目的就是阻止自己。
「陛下危在旦夕,絕不能被拖在此地!」
趙羽心念電轉。
若全軍與這八千玄甲騎纏鬥,縱然能勝,也必耗時良久,屆時陛下那邊……他不敢再想。
電光石火之間,趙羽已然做出決斷。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運足內力,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己方陣列:
「羅成!李敢!」
「末將在!」兩名心腹驍將應聲而出。
「本將命你二人,率第一、第二萬人隊,共計一萬白馬騎,在此迎戰唐軍玄甲騎兵!」
「不求全殲,但需死死纏住他們,不得使其脫身,亦不得讓其威脅我軍主力側後!」
「末將領命!」
羅成、李敢抱拳怒吼,眼中毫無畏縮,隻有被委以重任的決絕。
他們知道,自己率領的這一萬人,將承擔起為主力贏得時間的重任,麵對的將是天下聞名的玄甲精騎,戰鬥必將異常慘烈。
「其餘將士,隨本將繼續前進!目標不變,長亭坡!全軍變陣,從戰場右翼繞行,全速通過!」
趙羽不再看那洶湧而來的黑色鐵流,銀槍前指,聲音斬釘截鐵。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陛下!任何阻攔,皆需碾碎!走!」
命令下達,白馬騎兵迅速一分為二。
羅成、李敢率領的一萬騎兵,迅速從行軍佇列轉為迎戰陣型,同樣列成鋒矢,毫不示弱地迎向衝來的玄甲騎。
而趙羽則親自率領剩餘的一萬餘騎,如同靈巧的白色巨蟒,猛然轉向右側較為稀疏的林地邊緣,試圖利用速度和空間,繞過正麵戰場。
然而,羅玄豈是易與之輩?
他早已料到白馬騎兵可能分兵。
見狀,他立即分出一部約兩千人的騎兵,由副將率領,試圖斜插攔截趙羽部。
同時,他親率主力六千,狠狠撞上了羅成、李敢所部的一萬白馬騎!
「轟——!!!」
下一瞬間,白色與黑色的鋼鐵洪流,在這片無名荒野上,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了一起!
那一剎那,時間彷彿凝固。
緊接著,便是金屬劇烈碰撞的刺耳巨響、戰馬瀕死的慘烈嘶鳴、人類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雙方將士瘋狂的怒吼混雜在一起的死亡風暴!
玄甲騎兵勝在甲冑精良,衝擊力恐怖。人馬俱披重甲,使得他們如同移動的小型堡壘。
衝鋒時,長槊平端,借著馬速,威力無匹。許多白馬騎兵在第一次對沖中,便被這沉重的衝擊力連人帶馬撞翻,或是被長槊刺穿。
玄甲騎的陣型如同燒紅的鐵楔,深深嵌入白馬騎的陣列。
但白馬騎兵亦非浪得虛名!
他們雖甲冑相對較輕,但將士更加精悍,馬術超群,配合默契。
麵對玄甲騎的蠻橫衝擊,他們並未硬撼其最鋒銳的箭頭。
而是憑藉更靈活的控馬技術,在接觸的瞬間微微散開陣型,從兩側掠過。
同時將手中的長槍、馬刀狠狠砍劈向玄甲騎兵相對薄弱的側翼、馬腿,或是從馬鞍旁摘下騎弓,近距離射向麵甲縫隙!
羅成手持一桿鐵脊蛇矛,怒吼著直取玄甲騎一名沖在最前的校尉。
那校尉挺槊便刺,羅成蛇矛一抖,巧妙盪開槊尖,順勢一矛紮入對方肋下甲葉縫隙,用力一擰,那校尉慘叫落馬。
李敢則揮舞雙刀,如同旋風般捲入敵群,專砍馬腿,數匹披甲戰馬悲鳴倒地,將背上的騎士摔得筋斷骨折。